数万年布的局，不能毁在今天。
可有些事，眼下没法掰扯清楚。
顾长渊只把冷笑挂在脸上，声音却像刀刮过石面：“接引师叔倒真敢露面？归墟里那场‘相逢’，若不是师尊诛仙阵图护住我一线生机……您亲手送我的，怕就不止是‘指点’了。”
“一面青莲宝色旗，就想把你在归墟对我下的手、对我的心的践踏，一笔勾销？”
顾长渊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钉进接引道人耳中。
接引道人垂眸一叹，苦意浮上眼角：“顾长渊师侄……你为夺我法宝，竟编出这等话来？贫道何时踏足归墟？又几时动过杀你之心？……若真要取你性命，你还能站在这儿说话？”
他是圣人。洪荒上下，谁不知圣人抬手即定生死？
没人信他能从接引手里活下来……连他自己，也懒得费口舌去争这个“信不信”。
顾长渊冷笑一声，干脆利落：“师叔这张嘴，向来是西方教头一号利器。今日我不驳您，也不争理。等我师尊回岛，自会登临灵山极乐世界，当面问个清楚：这青莲宝色旗，该不该还？怎么还？全凭师尊裁断。”
接引道人扯了扯嘴角，那点弧度僵硬得像是硬掰出来的。
“方才听你逼马元认罪，倒挺熟门熟路？”
他忽然侧身，目光扫向马元，“看来你这‘大师兄’的威风，不光对外人使，同门身上，也压得挺狠啊。”
马元眼睛一亮，立刻接话：“接引圣人明鉴！他顾长渊仗着代掌截教之名，欺压同门，今日更想强按我认下栽赃龟灵圣母的罪名！我不服，他竟祭出十二品灭世黑莲，欲乱我心神……若非通天圣人不在金鳌岛，我早拉他去碧游宫对质！”
接引道人缓缓转过身，面色微沉：“截教家事，贫道无意插手。但你偷走我灵山极乐世界的菩提子，这笔账，今日得算清楚。”
他顿了顿，声线平缓，却压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交出来，万事好说；不交……贫道只能带你回灵山，等通天师兄归来，亲自领你回去。”
马元仰头大笑，笑声里全是讥诮：“好一个强者为尊的洪荒！他顾长渊修为高些，便能随口泼我脏水，污我陷害龟灵圣母；如今圣人开口，也是一句‘你偷了菩提子’……连根毛都没见着，就定我罪？”
他喉头一滚，后脑骨爪倏然暴长，寒光凛冽，直抓接引天灵！
爪尖离额三寸，一道金光闪过……接引宝幢无声张开，骨爪连同马元整个人，被吞得干干净净。
收了人，接引道人再望向顾长渊，语气淡了：“今日念你师尊不在，贫道不以大欺小，强夺宝旗。等通天师兄回岛，贫道自会再来金鳌岛讨还。到那时，你愿不愿，都由不得你了。”
说罢，他转身欲走。
顾长渊一步未动，只将手一扬……
“金灵师妹，绝仙门！”
“无当师妹，戮仙门！”
“龟灵师妹，陷仙门！”
“诛仙阵……起！”
四剑冲霄，血光乍裂！顾长渊立于诛仙门下，阵势已成。
杀气如潮，瞬间灌满整座道宫，连空气都凝成铁锈味。接引道人脚下虚空微颤，身形已被锁死阵中。
顾长渊抬眼，声音沉稳：“接引师叔，诛仙阵非四圣齐聚不可破。单凭您一人，怕是出不去。”
他略一顿，语气不卑不亢：“您是圣人，不死不灭，我伤不了您。可困住您……足够了。等师尊归来，阵开论理，届时是赔旗、是赔罪、还是赔颜面……师叔，您细想想。”
顾长渊没明说要扣下马元，可那话里话外的意思，谁都听得出……这人，不能走。
截教众弟子全傻了眼，连大气都不敢喘：谁敢对圣人动手？
可顾长渊真就动了，而且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三人二话不说，立刻跟上。
多宝道人袖中手指微蜷，心下暗叹：换作是我，怕是连阵前迈一步的胆子都没有。
诛仙阵中，接引道人忽而开口，声音平缓却沉如钟鸣：“顾长渊师侄，当年你在西方灵山极乐世界布下此阵，我与准提师弟未曾为难你，并非惧你阵势……只是不愿见杀劫染了清净地。如今身在金鳌岛，贫道倒不必再顾忌这些了。你这诛仙阵，贫道破不了；可你要留我，也未必办得到。”
话音未落，他右足轻点地面，十二品功德金莲倏然浮现，金光腾起，如琉璃罩体，将他稳稳护住。
随即他高举接引宝幢，脚下莲台一转，直扑陷仙门而去……龟灵圣母镇守之处。
他岂看不出谁修为最浅？专挑软处下手，本就是圣人手段。
龟灵圣母见他逼近，指尖掐诀，口中真言迸出，陷仙剑嗡然震颤，一道凌厉剑光劈头斩下！接引道人宝幢一横，金光炸开，堪堪挡下。
几乎同时，金灵圣母绝仙剑、无当圣母戮仙剑双双催动，两道寒芒撕裂虚空，左右夹击而来！
龟灵圣母不等喘息，再度催剑……第三道剑光已至！
接引道人终于神色一凝，身形晃动，六丈金身骤然显化！
头顶舍利毫光万丈，周身莲瓣纷飞，三道剑光撞上金光，瞬间崩碎如星屑。
可剑光哪肯停歇？第四道、第五道……接连不绝，压得人透不过气。
顾长渊这时才悠悠开口：“接引师叔，想破诛仙阵，须得摘下四剑。可四剑各镇一门，非四位圣人齐至，谁也别想单手取剑……您一人独对四门，撑得住几时？莫等到顶上金花被削落，连道场都抬不起头来。”
他尚未出手，接引道人已悄然绷紧神念，浑身戒备。若此刻顾长渊真动，怕是连袍角都要被逼得翻飞。
可接引道人却只淡然转身，望向顾长渊，唇角微扬：“若圣人之能，仅止于此，又怎配称‘不灭’二字？”
话音落地，他盘膝而坐，法相顿显……十八颗头颅，四十八只手臂，臂臂执宝：有念珠、降魔杵、钵盂、木鱼……梵音低诵，声如潮涌，字字入耳，竟似能勾魂摄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