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帐篷里。
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
压抑的死寂如同厚重的潮水,死死包裹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陈凯抬头望着帐篷顶,嘴角勾勒出一丝微笑。
一阵清脆又无比熟悉的拨浪鼓声,毫无征兆地从帐篷外悠悠响起。
咚咚……
古朴老旧的鼓音不急不缓。
穿透层层帆布,落进陈凯的耳中。
躺在行军床上的陈凯骤然动了动,浑身布满细密血色裂纹的身躯微微震颤。
那裂纹还在无时无刻向外蔓延,金色狂暴的法相之力在他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
时时刻刻都在撕裂他的肉身。
他咬着早已被血水浸透的牙关,指尖用力抠住床沿。
拼尽全身所有力气想要站起身。
只是这么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简单动作,此刻对他而言却难于登天。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响。
体内肆虐的力量疯狂冲撞经脉,每一次肌肉的牵动。
都像是有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在割裂他的皮肉,剧痛席卷四肢百骸。
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身形摇摇欲坠,重重跌坐回去。
“陈凯……”
一旁一直紧紧留意着他状态的周丽脸色骤变。立刻快步上前。
伸出手臂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温热的掌心抵在他冰冷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不住的颤抖。
陈凯粗重地喘息着。
胸口剧烈起伏,接连深吸了好几口冰冷的空气。
才勉强压下喉咙里涌上的腥甜。
他侧过头。
看向身旁满脸担忧的周丽。
又扫过帐篷里一众神色不安、面露焦灼的同伴。
声音沙哑虚弱。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你们都留在帐篷里等着,不要出来。”
“你要去哪?你的身体根本撑不住!”
周丽立刻皱起眉头,语气带着急切的阻拦,死死扶着他不肯松手。
众人的目光尽数落在陈凯身上。
剑仙娜娜面露迟疑之色,道长叹了一口气,脸上带着一丝落寞。
王宝帅死死抓着手中的狙击枪。
狠狠咬着嘴唇。
一直沉默伫立在角落的队长,从听到那阵拨浪鼓声响起的瞬间。
眼底便闪过一丝了然。
他像是早已猜到了来人的身份,也猜到了陈凯执意要出去的缘由。
队长缓缓抬手,拦住了想要上前劝阻的众人,声音沉稳而平静。
“都别拦着他。”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一刻,没有人能拦住执意要出去的陈凯。
也没有人能替代他去见那个远道而来的人。
也许。
那个人真的有办法治好陈凯。
眼见没人反对。
陈凯再次重重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血气、撕裂的剧痛尽数强行压制下去。
浑身的血色裂纹还在隐隐发烫。
体内躁动到极致的金色法相时刻有着破体而出的风险。
肉身濒临崩毁的痛感如同附骨之蛆。
他松开撑在床沿的手。
借着周丽的力道缓缓站直身躯。
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脚步沉重而缓慢,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帐篷门口缓缓挪动。
每走一步。
身上的血色纹路就亮上一分。
周身逸散出的金色法相灵光便躁动一分,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彻底被那失控的力量吞噬殆尽。
昏暗的光影交替间。
陈凯伸出手。
缓缓撩开了厚重遮光的帐篷帘子。
凛冽的废墟晚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末世独有的荒芜与死寂。
视线越过帘幕的瞬间。
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骤然映入陈凯的眼帘。
夜色之下。
那人头戴一顶古朴的竹编斗笠。
斗笠帽檐压得略低,遮住了大半面容,身形挺拔孤寂。
静静伫立在漆黑狰狞的怪物战车一旁。
战车冰冷的金属躯体在夜色里泛着冷冽的寒光。
戾气弥漫。
而在那人的脚下,横放着一根老旧的扁担。
扁担两侧悬挂着两只老旧的货箱,安静落在满地废墟碎石之中。
熟悉的模样,熟悉的装束。
那跨越了无数废墟与生死的身影,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
陈凯心口骤然一震。
他第三次深深吸进一口微凉的夜风。
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拖着濒临崩碎的身躯,一步步朝着那个戴斗笠的陌生故人缓缓走了过去。
随着他一步步不断靠近斗笠来人。
不可思议的变故,骤然在他身上悄然发生。
原本还在不断蔓延、持续崩裂的肉身躯壳,那些不断增多、不断拓宽的血色裂缝。
骤然停下了恶化的趋势。
那原本在体内疯狂暴涨、肆意生长、快要冲破桎梏的金色法相。
暴涨的势头戛然而止。
躁动狂暴的法相力量开始缓缓收敛,不再肆意疯长。
肉身崩毁的剧痛在飞速消减。
神魂被法相灼烧的煎熬也在慢慢平复。
从他周身一道道躯体裂缝之中,不断飘荡逃逸而出的精纯法力。
不再四处飘散消散。
竟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尽数朝着怪物战车的顶端流转而去。
战车之巅。
那一盏老旧古朴的真心话煤油灯静静燃烧。
昏黄摇曳的灯火散发出一股莫名温润又霸道的奇异吸力。
将陈凯外泄的所有法力丝丝缕缕尽数吸纳。
崩裂止息,法相静默,灯火纳灵。
在这片满目疮痍的末世废墟之上。
随着斗笠人的降临。
濒临异化陨落的陈凯,终于寻到了一丝喘息的生机。
陈凯瞪着那顶真心话煤油灯。
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这盏煤油灯是从打赌货郎那里赢来的,能够驱散诡异。
打赌货郎曾经对陈凯说过。
他会慢慢意识到真心话煤油灯的价值。
陈凯因为心里藏着太多秘密,当时就没有使用真心话煤油灯。
周丽将其安装在怪物战车车顶。
陈凯现在知道了,他的确没有发挥真心话煤油灯的作用。
打赌货郎的嘴角缓缓翘起一个弧度,微微抬头。
“小友,这算不算我救了你一次?”
陈凯从车顶上取下真心话煤油灯,贴近胸膛,脸上露出一个惬意的表情。
“当然。”
“我承你这个情。”
打赌货郎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之色。
“你的成长出乎我的意料。”
“我救你一命,你要替我办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