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钢铁摩擦声,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终于在狂风骤雨中缓缓驶入了霍格莫德车站。
站台上漆黑一片,只有几盏昏黄的提灯在风雨中摇曳。列车门刚一打开,冰冷的雨水就夹杂着初秋的寒意扑面而来。
麦格教授早早就等候在站台上。她那件标志性的墨绿色格子长袍被雨水打湿了下摆,向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在风中也显得有些凌乱。当她看到莫提斯一行人走下火车时,立刻焦急地迎了上去。
“哦,梅林在上,你们都没事吧?”
麦格教授的目光越过众人,充满担忧地落在了哈利那张依然毫无血色、甚至透着隐隐青灰的脸庞上。她皱起眉头:“波特先生,你看起来糟透了。我们得带你先去医疗翼,让庞弗雷夫人给你做个全面的检查。”
说罢,这位向来严厉的格兰芬多院长快步走到莫提斯身边。在周围那些惊魂未定的学生们都没有注意到的瞬间,她微微倾斜身子,刻意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开口:
“冕下,阿不思有急事找你。他现在在校长办公室。”
莫提斯那双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愠怒,他面色不善地微微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看向正扶着哈利的罗恩和满脸担忧的赫敏,迅速交代道:“我先去校长室处理点事情。你们帮哈利把伤风带回寝室吧。”
扔下这句话,莫提斯连行李都没管,毫不犹豫地转身,修长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通往城堡那条漆黑泥泞的夜路中。
看着莫提斯走远,麦格教授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依然有些无措的赫敏。
“格兰杰小姐,请你也跟我来一下。”麦格教授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公事公办,但眼中却藏着一丝深意,“有关你三年级选修课的那些复杂问题,我需要单独和你详细交代一下。”
赫敏听到“选修课”,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有些心虚地看了麦格教授一眼,随后乖巧地微微点头,和哈利一起,默默地跟在麦格教授的身后走向马车。
留在原地的罗恩看了看哈利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满地大大小小的沉重行李箱,最后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正用冰蓝眼睛盯着自己口袋的西伯利亚雪橇犬,以及旁边那只弓着背的姜黄色大猫。
“很好。”罗恩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苦着脸撇了撇嘴,“最后又是剩我一个干苦力。”
他认命地推起那辆吱呀作响的手推车,把所有人的行李一件件费力地搬上去。一路上,他不得不小心翼翼、提心吊胆地监视着伤风和克鲁克山,生怕这两只猛兽下一秒就会暴起撕碎他口袋里的斑斑,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缓缓走向站台外那些由夜骐拉着的黑色马车。
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内。
炉火烧得正旺,墙壁上历任校长的画像们都在装睡,只偶尔发出几声粗重的呼吸。
“砰!”
橡木大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粗暴地推开。莫提斯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大步走进房间,那张向来从容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让人胆寒的冰霜。他面色不善地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邓布利多。
“阿不思,我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莫提斯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那些只配待在阿兹卡班下水道里的肮脏玩意儿,为什么会毫无约束地出现在霍格沃茨特快上?!”
邓布利多并没有因为莫提斯的怒火而慌乱。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站起身,走到旁边的茶几前,从容地拎起一只银色的茶壶,给莫提斯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轻轻推到他的面前。
“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莫提斯。”邓布利多坐回椅子上,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透着深深的无奈,“你知道的,在当前的局势下,有些事情我也不能完全不给魔法部面子。何况……康奈利·福吉他们还是打着‘为了保护哈利绝对安全’的冠冕堂皇的名义。”
“保护?!”
莫提斯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他猛地瞪大了那双黑眸,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嘲讽与愤怒:“让一群以灵魂和快乐为食的怪物去保护一个孩子?那些该死的玩意儿刚才在车厢里差点吸走了哈利的魂!如果不是我出手,你现在只能去圣芒戈医院看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了!魔法部那帮蠢货都是巨怪的后裔吗?他们的脑子里塞的都是芨芨草?!”
邓布利多苦笑着摇了摇头,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我完全理解你的愤怒。但对于康奈利和魔法部的高层们来说,小天狼星·布莱克在他们的严密看守下成功越狱,这可是一件直接关乎他们政治仕途和公众信任度的致命问题。”邓布利多叹息着剖析着那些政客的心理,“他们现在都急疯了,急于向魔法界展示他们强硬的手段和不惜一切代价抓捕逃犯的决心。摄魂怪,就是他们手里最能威慑公众的底牌。”
“阿不思,所以我才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你,我到底有多么讨厌那些满脑子只有选票和权力的虚伪官僚。”莫提斯冷笑着靠在椅背上。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位当代最伟大的白巫师,突然提出了一个尖锐的建议:“既然你这么清楚他们的愚蠢,要不,你干脆把福吉从那个位置上踢下去,你自己去当魔法部长吧?以你的声望,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邓布利多显然没料到莫提斯会在这个时候旧事重提,他被这番直白的话噎了一下,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深沉的痛楚。
“莫提斯……”邓布利多的声音变得十分沙哑,“你知道的。为了限制我自己,为了让我这颗充满诱惑的心远离权力的中心,这么多年来,我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和代价。”
“是,是。你永远是正确的。”
莫提斯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高洁的、伟大无私的邓布利多!为了让自己不变成被权力腐蚀的怪物,宁可眼睁睁地看着魔法界被一群没脑子的蠢货统治,看着他们在台上群魔乱舞,把这个世界搞得乌烟瘴气!”
莫提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他不想再听那些关于政治妥协的陈词滥调。
“总之,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莫提斯居高临下地看着邓布利多,眼神中流露一丝杀机,“如果魔法部的那些恶心家伙敢再一次越过底线,如果他们敢伤害到我的朋友。那么我向你保证,这个世界上,将永远不再会有‘摄魂怪’这种生物存在了!”
说完,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不再滚烫的红茶,一饮而尽。
“走吧。”莫提斯将空茶杯重重地放回桌面,转过身向门口走去,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开学晚宴应该要开始了,别让学生们饿着肚子等太久。”
而另一方面。
在把哈利安全送到医疗翼交给庞弗雷夫人后,赫敏有些忐忑地跟着麦格教授,来到了位于二楼的那间充满苏格兰风情的变形课教授办公室。
办公室的壁炉里燃烧着温暖的橘色火焰,驱散了衣服上沾染的寒气。
“格兰杰小姐,请坐。”麦格教授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随后在她面前坐下。
她那双敏锐的眼睛隔着方形眼镜,无比严肃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孩:“希望在这个暑假里,你已经仔细阅读并牢牢遵守了我寄给你的那封信上的所有内容。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赫敏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手心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可是,教授……”赫敏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在她心里盘旋了整个假期的疑惑,“我看您和邓布利多教授,平时都非常信任莫提斯啊。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连他也绝对不能说?”
听到这个问题,麦格教授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竟然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傻姑娘,”麦格教授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带着一丝长者的叹息,“我和阿不思当然无条件地相信冕下。但是,这个审批不仅仅是我们霍格沃茨内部的决定,这是魔法部神秘事务司下达的死命令。”
她指了指赫敏长袍的内袋:“而且,为了防止意外,这个时间转换器上已经被那些缄默人们下了一道严苛的最高等级保密咒。一旦你主动向未授权的人泄露它的存在……恐怕等不到明天早上,魔法部的傲罗就要冲进城堡,折断你的魔杖,将你从霍格沃茨开除了。”
“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赫敏还是觉得难以理解,这种防范简直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麦格教授沉默了片刻。她直起腰板,发出一声罕见的、带着明显嘲弄意味的轻哼,似乎在以此表达对魔法部那些政客的强烈不屑。
“因为恐惧,格兰杰小姐。”
麦格教授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冕下现在的身份,在那些魔法部的高官和纯血贵族们的眼里,是一个百年难遇的、完美继承了当年古魔王那种恐怖魔法天赋的布莱克家族小巫师。他们对这股不可控的力量畏之如虎。”
她稍稍压低了声音,向这位自己最得意的门生揭露了魔法界高层的软弱:“他们害怕!他们害怕这种能够操纵时间的强大炼金道具,一旦落到被他们视为‘危险分子’的冕下手里。在那些深不可测的古代魔法加持下,他们担心,冕下能够轻易地穿越大段的时光长河,回到过去彻底改变魔法界的现有格局!甚至……”
麦格教授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沉重:“甚至,他们更害怕冕下会利用时间转换器,去制造一个那位曾经让整个魔法界战栗的古魔王……仍然在世的恐怖世界。”
听完这番荒谬至极却又逻辑自洽的解释,赫敏彻底懵了。
她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莫提斯就是那位古魔王本人!这件事在这个世界上,目前只有他们极少数的几个人知道。从魔法部那种一无所知的视角来看,他们对一个拥有惊人天赋的“布莱克继承人”如此防备和担心,倒是也完全不无道理。
可是,一想到魔法部费尽心机防备的“复活古魔王”的戏码,其实主角本尊就大摇大摆地坐在霍格沃茨的礼堂里吃着布丁,赫敏怎么想都觉得这种反差滑稽得有些可笑。
“所以,孩子。”
麦格教授看着赫敏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和慈爱。
“如果你觉得,为了保守这个秘密而去对冕下撒谎,这种行为会让你的内心感到无比的煎熬和痛苦……”麦格教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赫敏放在桌面上那双有些颤抖的手,“你也可以现在就选择拒绝它。放弃几门选修课,并不会影响你成为一个优秀的巫师。毕竟,作为一个过来人,我觉得在两个互相在乎的人在一起时,真诚和坦白,永远比几张苍白的成绩单要重要得多。”
这番语重心长的开导,像是一把温柔的锤子,敲击在赫敏的心上。
她的脸上阴晴不定。一边是她对能证明自己的渴望,另一边是她和莫提斯在巴黎街头的约定。在长达几分钟的死寂中,办公室里只能听到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麦格教授办公桌上那块怀表外形的时间转换器中,沙漏里金色的沙砾正闪烁着光芒。
但这挣扎最终化作了格兰芬多特有的倔强。她不想永远只做一个躲在莫提斯身后被保护的小女孩,她需要力量,她需要知识。
赫敏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伸向办公桌,握住了那个冰凉的金色外壳。她抬起头,那双棕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坚定不移的光芒。
“我想试试,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