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们围拢过来，二舅妈率先皱起眉头，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教训道。
“狗丫啊，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两个孩子计较？”
三婶子也跟着附和：“不懂事的小孩说两句怎么了？你咋还能跟他们一般见识？”
苏青瑜站在人群中间，不气也不恼，等她们都说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各位婶子大娘，你们都觉得小孩不懂事对吧？”
“那肯定啊，小孩子能懂什么。”
“小孩啥也不懂，你就别计较啦。”
亲戚们都你一句我一句地劝着。
苏青瑜点点头：“你们说得对，小孩啥也不懂，那他们说的话，肯定是大人教的。”
她说着，手一指。
“所以，你们俩骂小安是傻子，是哑巴，这些话是谁教你们的？”
苏青瑜要笑不笑看向众人。
“谁在家里天天念叨这些话，让孩子听进去了，今天就跑到这儿来指着小安的鼻子说这些。”
赵春燕脸色立刻变了，眼神十分躲闪。
人群里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王婶子嘀咕了一句：“是啊，小孩子哪会自己编这种话。”
李婶子也说：“肯定是跟大人学的，谁家大人这么无聊缺德啊，编排欺负小孩子。”
赵春燕满脸通红，拽着赵小刚和赵小丫的手往后缩，嘴里强撑着说道。
“我弟弟妹妹就是看别人骂着玩才学的，你们就别计较这么多了吧……”
苏青瑜步步紧逼：“这个别人是谁？我今天非要你把他叫过来，我倒是要当面问问，为什么要骂我们小安？”
赵春燕被逼得无路可退，使劲拽了一把赵小刚，又推了一把赵小丫，低声吼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道歉啊！”
赵小刚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只知道不停地重复对不起。
赵小丫也跟着小声嘟囔，一边说一边哭。
赵春燕不等苏青瑜再开口，一手拽一个转身就往院门外走，差点绊在门槛上。
几个婶子看着赵春燕狼狈的背影，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王婶子压低声音跟李婶子说：“这赵家闺女教出来的孩子，心眼子可真不少，这么小就会骂那种话。”
苏青瑜没再追，转身回到廊檐下重新蹲在陆安面前。
她把草编兔子从口袋里掏出来，轻轻放在陆安手心里。
陆安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只伤痕累累的草兔子，眼睛依旧空幽，不知道在想什么。
……
刘素芬在灶房里扯着嗓子喊：“开饭了！”
几个婶子帮着端菜摆碗，男人们围着方桌坐下继续聊天。
苏青瑜给陆安盛了碗鸡汤，鸡腿自己夹一只，另一只夹到了陆安碗里，又拿了个白面馍馍掰成小块泡在汤里。
陆安坐在她旁边的小板凳上，小手捧着鸡腿啃得满嘴油光。
苏青瑜拿手帕给他擦擦嘴角，又往他碗里夹了几块腊肉。
另一边，坐着苏小宝，他也夹了两块鸡肉。
苏青瑜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和半包没吃完的动物饼干，悄悄塞进他口袋里。
“小宝，姐问你个事。”她压低声音，往灶房的方向瞟了一眼。
苏小宝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你帮姐留意着娘。她当初一门心思劝我嫁陆正霆，我总觉得她憋着什么大招。你帮我盯着，看看她到底图什么。
“好，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就给姐捎信。”苏小宝郑重发誓。
……
吃完饭，正午的阳光正好，廊檐下一片暖洋洋的。
苏青瑜带着陆安晒着太阳，坐在板凳上，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你就是苏狗丫吧？”
苏青瑜回头一看，是原身她爹那边的远房表亲，论辈分该叫一声表舅奶奶。
平时不怎么走动，今天不知道怎么来了。
表舅奶奶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梳着两条油光水滑的大辫子，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的女式手表。
姑娘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罐头和一包点心，站得端端正正，嘴角含着笑，一看就是读过书的模样。
表舅奶奶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把年轻姑娘拉到身前来。
“这是我娘家那边的外甥女，叫刘小芳，在公社小学教书。小芳，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苏狗丫。”
刘小芳微微欠了欠身，笑容温婉，声音清脆。
“狗丫姐好。常听舅奶奶提起你，今天总算见到了。”
她目光却不自觉地越过苏青瑜，往堂屋门口瞟了一眼。
陆正霆正站在那里跟老支书说话，军装笔挺，侧脸冷峻。
刘小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又飞快地收了回来，脸颊微微泛红。
苏青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刘小芳收回来的目光又落在陆安身上。
陆安正蹲在廊檐下，手里拿着那根小树枝在地上画圈，对周围的大人视若无睹。
刘小芳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用一种小心翼翼、怕伤到苏青瑜自尊的语气开口了。
“狗丫姐，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我虽然没成家，但是在学校带了两年低年级，见过好多孩子。你家这个孩子，带法好像不太对。”
苏青瑜挑了挑眉，没接话。
刘小芳像是受到了鼓励，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更笃定了些。
“你看他一个人蹲在那儿玩泥巴，你也不管他。我在师范学过教育心理学，你这样不对。”
“你得教他规矩，教他礼貌，带他去跟别的小孩一起玩，融入集体。”
“你让他一个人闷着，越闷越孤僻，以后长大了怎么办？”
表舅奶奶在旁边拄着拐杖直点头。
“听听！听听！小芳是读过书的人，人家说的句句在理。狗丫你到底是乡下来的，没文化，带孩子还是得听小芳的。”
苏青瑜有些无语地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有个同学叫林月？”
这两人说话，简直一个调调。
“你认识林月？”刘小芳讶异了一下，很快又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我和她成绩差不多，既然你认识她，那应该就知道我们学教育的在这方面的厉害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