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芳挤到陆正霆旁边的过道里，扶着座椅靠背，摆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
“姐夫，这一路要坐大半天呢，小安这么小，肯定要闹。我最会带孩子了，要不我帮着照看照看？”
她想表现。
让陆正霆看看，她刘小芳有文化、有耐心、会疼孩子，比那个光知道吃的苏狗丫强一百倍。
苏青瑜正嗑瓜子呢，一听这话乐了。
还有这种好事？
不等陆正霆说话，她赶紧把陆安放进了刘小芳怀里。
“那感情好！”
苏青瑜的语气真诚极了。
“小芳，你真是个好人。小安就拜托你了，他要是渴了，水壶里有水，饿了，包里有槽子糕，困了你就给他哄睡吧，站起来抱着走动走动，顶多一小时就能睡着。”
刘小芳抱着孩子，愣了一下。
她本来设想的是，她帮着照看，苏青瑜在边上搭手。
怎么一眨眼，孩子整个儿塞她怀里了？
“你不……”
“我信得过你。”苏青瑜冲她竖起大拇指，“你是学教育的嘛，专业对口。”
刘小芳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推辞的话。
她要是这时候说不行，刚才那番会带孩子的大话不就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苏青瑜已经重新摸出瓜子嗑上了，心里乐开了花。
免费的保姆，这种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林月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说。
她太了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
接下来的路程，基本就是刘小芳的受难记。
陆安倒是不哭不闹，可三四岁的孩子，哪有老实坐着的。
一会儿要尿尿，刘小芳抱着他在晃悠的车厢里找售票员商量停车，售票员白她一眼，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拿罐头瓶接着。
一会儿要吃槽子糕，吃得满脸渣子，她拿帕子一点点擦。
一会儿困了，在她怀里扭来扭去睡不着，她只好站起来走动，一下一下地拍，拍了快一个钟头，腰酸腿软手抽筋，人都丢了魂似的。
最可气的是，她给陆安讲故事，讲《孔融让梨》，讲得声情并茂，讲完柔声问：“小安，好听吗？”
陆安从兜里摸出铅笔头和一沓小纸片，唰唰两笔，画了个叉，举起来给她看。
刘小芳：“……”
她不信邪，又唱了支歌，唱完接着问：“好听吗？”
陆安想了想，又画了个叉。
前头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
刘小芳脸都绿了。
晌午，车在路边的小站停下，让大家吃饭解手。
苏青瑜拿出陆正霆准备的网兜。
里头有煮鸡蛋、白面馒头、卤牛肉，还有两瓶橘子汽水。
她和陆正霆坐在树荫底下，吃得有滋有味。
刘小芳则抱着陆安，一手搂着孩子，一手拿家里带的杂粮窝窝头。
刚咬一口，陆安又要下地跑，她只好放下窝窝头去追。
等她追回来，窝窝头让风吹得沾了一层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嘴。
小站边上有老乡挎着篮子做买卖，一分钱一碗的大碗茶，两分钱一个的芝麻烧饼，还有炒得喷香的花生。
苏青瑜活动腿脚，转悠一圈，买了俩烧饼一包花生，掰开来芝麻簌簌往下掉，咬一口，又酥又香。
转头一看，刘小芳窝头都没再啃了，饿着肚子在追陆安。
苏青瑜勾了勾唇角，吃饱喝足，靠着陆正霆的肩膀，看窗外的风景。
土路两边的白杨树哗啦啦地往后跑，远处是收割完的田野。
“你看那个。”苏青瑜指着窗外，“那家的院墙上爬满了南瓜藤，结了七八个大南瓜。”
陆正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回头咱们院子也种两棵。”苏青瑜美滋滋地规划，“南瓜放得住，能吃一冬天。”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午后犯困，苏青瑜的脑袋开始一下一下地点。
车窗框是铁的，她靠着硌得慌，只好坐直了强撑。
迷迷糊糊睡过去，再醒的时候，发现脑袋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军装外套，垫在她和窗框中间，软硬正好。
她偏头看陆正霆。
陆正霆目视前方，坐得笔直。
苏青瑜笑了笑，往那外套上又靠实了些，接着睡。
刘小芳抱着睡了的陆安，胳膊麻了不敢动，腿麻了不敢挪，眼睁睁看着前头苏青瑜那舒服的样子，心里的酸水一阵一阵往上冒。
她侧头想找林月诉诉苦。
林月靠着椅背，闭着眼，装作睡着了。
……
天色擦黑，车终于晃晃悠悠进了省城。
一下车，苏青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坐了一天车，她也有点乏，不过一路上吃吃喝喝看风景，总体来说，跟旅游似的。
刘小芳抱着睡沉了的陆安从车上下来，两条腿都是麻的，头发乱了，水红外套上又是糕渣又是口水印子，狼狈不堪。
她刚想把孩子还给苏青瑜，旁边一位同车的大婶叫住她。
“哎，这位大姐。”
刘小芳一愣：“你叫我啥？”
大婶拎着个大包袱，急赤白脸地说。
“你愣着干啥呀，还不赶紧把你家嫂子的包提上？一天了也没见你搭把手，全指着你家嫂子自己拿东西，你这当保姆的，咋这么不上心呢？”
刘小芳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啊。”
大婶上下打量她一眼，还挺有耐心。
“当保姆就得有当保姆的样子，眼里得有活儿。你看你家嫂子，白白净净，一看就是享福的命，对你还好，也不挑你错，你要是在我家干保姆，早被骂八百回了。”
大婶咂咂嘴，一脸嫌弃。
刘小芳：“……”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最后只能冲着大婶离去的背影翻了个白眼，那表情比哭了还难看。
……
几人进了省城的招待所。
陆正霆把部队开的介绍信递过去，登记的老头推了推老花镜，一笔一划在本子上登记。
巧得很，林月和刘小芳进修学习，安排的也是这家招待所，就在楼上。
抬头不见低头见，苏青瑜也没往心里去。
如果她们乐意找事，那她就更乐意了。
免费的保姆和小丑表演，她都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