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岐山的品质报告让局势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沈知意手里现在有三张牌。
第一张。苏记丹药19%的市场份额和不断增长的品牌口碑。
第二张。叶千雪手里的林家投毒证据。以及用它换来的三个城市渠道准入权。
第三张。方岐山的四十七页品质报告。三大家族系统性掺假的完整记录。
三张牌。每一张单独打出去都有杀伤力。三张一起打。足以改变整个丹药行业的格局。
但沈知意没有急着出手。
她找了陆沉渊。
通宝行二楼。
你手里有了核弹。陆沉渊看完报告之后说。
核弹不是用来炸的。是用来威慑的。冷战历史教科书第一页就写着。
什么战？
不重要。总之，威慑的价值大于使用的价值。
你不打算公开？
不是不公开。是不现在公开。
她把报告放在桌上。
这份报告公开的最佳时机是什么？
陆沉渊想了想。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
不是现在。
为什么？
现在公开。三大家族会联手反扑。他们的手段你已经见识过了。供应链封锁。仲裁。投毒。婚约纠纷。这些是前菜。真正动真格的。他们能做的事比你想象的多。
比如？
比如联合丹药商会封杀你的所有渠道。比如向天机阁举报你的报告是伪造的。比如收买你的内部人员。比如直接动用武力。
武力？
三大家族加起来有十二个化神期。两个合体期。万宝阁有几个？
沈知意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是零。
万宝阁的武力值约等于零。苏墨渊是元婴期。柳七娘是筑基期。其他人更低。
所以你的建议是？
等什么？
等他们自己出错。
陆沉渊合上折扇。搁在桌上。
垄断者最大的敌人不是竞争对手。是自大。三大家族垄断丹药市场几百年。他们习惯了没有人挑战。现在你挑战了。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恐慌。恐慌之后是愤怒。愤怒之后是盲目反击。
盲目反击的意思是他们会犯错。
对。他们会犯一个比掺假更大的错。因为他们现在的所有动作都是应激反应。不是深思熟虑。应激反应一定会有漏洞。
什么样的漏洞？
可能是公开场合的失言。可能是一次搞砸的反击行动。可能是内部的分裂。叶千雪已经在和林家产生分歧了。你给她的那份证据加速了这个分裂。
所以你的建议是。拿着报告不动。等他们内部裂开。裂开之后再出手。
对。报告配合他们自己的失误出击。一击必杀。
沈知意看着他。
他坐在对面。折扇放在桌上。没有转。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陆沉渊。你帮我出谋划策的时候不像在做生意。
像在做什么？
像在下棋。
有什么区别？
下棋的人在乎输赢。做生意的人在乎利润。你在乎的是输赢。
他没有立刻回答。
三秒。
也许吧。
为什么？
因为这盘棋很有意思。棋手也很有意思。
他说有意思的时候。语气和上次一样。认真的。不是调侃。
沈知意没有追问。
好。听你的。报告暂不公开。等他们犯更大的错。
时间窗口大约在一到两个月内。三大家族的内部矛盾会在这个时间段爆发。
你怎么确定？
叶千雪手里有林家投毒的证据。她不会一直不用。她会在叶家内部或者三家联盟的框架里用它来制衡林家。一旦她动手。林家会反击。方家会被迫选边。三家联盟就裂了。
你很了解叶千雪。
我了解人。在乎面子的人最终会为面子做出不计成本的事。叶千雪在乎的是叶家三百年的名声。而不是三家联盟的团结。
沈知意站起来。
一到两个月。
对。在这期间。你做好两件事。第一。把南境直采线完全跑通。确保原材料供应独立于三大家族。第二。把市场份额推过25%。25%是一个心理门槛。过了这个门槛。你就不是挑战者了。你是行业的一部分。
25%。
对。19%是威胁。25%是既成事实。人们对既成事实的接受度远高于威胁。
沈知意走到门口。
陆沉渊。
你今天没有喝茶。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今天不是喝茶的日子。今天是谈正事的日子。
你平时不也边喝茶边谈正事？
他想了想。
今天的正事比较重要。重要的事。我不想分心。
她看了他一眼。
然后走了。
陆沉渊一个人坐在通宝行二楼。
他看着桌上的折扇。
折扇合着。扇面上那张供应链拓扑图藏在里面。
他拿起折扇。没有打开。用手指敲了一下扇柄。
只敲了一下。
他在想一件和商业无关的事。
沈知意在后厨说的那句话。
我妈妈……她也没有人替她选过。
他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那句话的分量。
一个穿书者。在书中世界。提到了前世的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裂缝已经出现了。
沈知意不再是一台完美的商业机器。她开始渗出人的部分。
按照他来的目的。他应该利用这个裂缝。把偏移量推回去。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假装没听到。
这是他第二次违背天道的设定。
第一次是和她合作。
第二次是在她最脆弱的时候选择了保护而不是进攻。
他把折扇放下。
快了。他说。
不知道在对谁说。
也不知道指的是什么。
是万宝阁的崛起快了。
还是他留在这里的时间快到了。
折扇在桌上。
扇面上的供应链拓扑图。是他画了三个月的。
三个月前。他是为了了解这个世界而画。
现在他画完了。
了解完了。
但他不想离开了。
殷九卿走的时候留了银线和纸条。
他走的时候会留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我妈妈……她也没有人替她选过。
这句话。他会带走。
不管走到哪个版本的世界。
他都会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