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如璋的第一炉丹药出炉了。
回春丹。八颗。
成丹率100%。
品质评级：中上。不算顶级。但对于第一炉来说，远超预期。
裴如璋蹲在丹炉旁边。浑身是汗。灰色衣服上又多了几块丹液的斑点。额头的旧疤在火光下发亮。
嗯……那个……就是说……不太好。颜色不够均匀。第四颗的药纹有偏移。是灵火在第三十二息的时候波动了0.3度造成的。
沈知意拿起一颗丹药看了看。
市价多少？
嗯……回春丹中品的市价大概……十二枚灵石一颗？
八颗。九十六枚。材料成本呢？
青灵草十五枚。辅药二十枚。灵火消耗折合三枚。总计三十八枚。
利润率152%。第一炉就有152%的利润率。你说不太好？
裴如璋的脸红了。
我是说品质不太好……
品质可以慢慢提。利润率从第一天就是正数。你知道万宝阁有多少业务线第一个月是亏的吗？
多少？
全部。你是第一个首日盈利的。在我上辈子的创业圈里，首日盈利的项目叫现金奶牛。你是万宝阁的第一头现金奶牛。
裴如璋：嗯……那个……我是牛？
是夸你。
裴如璋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
但是青灵草的供应不稳定。天玄宗没有。要从碧水宗采购。运输成本还要加上去……
运输的事你不用管。那是柳七娘的活。你只管炼丹。
嗯……好。
沈知意走出丹室。天已经快黑了。她今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回到院子。桌上堆着三叠文件。
第一叠：碧水宗第二批订单的确认函。需要核对数量和交付时间。
第二叠：苍云谷的预警阵维护合同。条款需要修改。他们提出的维护频率太低了，半年一次不够。至少每季度一次。
第三叠：玄真派的丹药询价函。要的是回春丹和筑基丹。回春丹裴如璋可以炼。筑基丹他还没试过。
她坐下来。点了一盏灵力灯。
开始逐页审阅。
一个时辰过去了。灵力灯换了一次芯。
两个时辰过去了。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只有灯光和翻纸的声音。
三个时辰过去了。
小七的声音响起来。主人。已经子时了。你今天还没吃晚饭。
不饿。
你说不饿的时候都是最饿的时候。你的身体数据我记着呢。上次你说不饿然后差点晕倒是二十三天前。
那次是意外。
连续工作超过六个时辰不进食不叫意外。叫作死。
闭嘴。
小七闭嘴了。但它的不满意写在灵力波动里。
沈知意翻了一页文件。上面是灵茶的研发记录。
灵茶的概念是她提出来的。但配方是裴如璋调的。竹叶作为基底。搭配三种低阶灵草。功效是辅助冥想。不治病。不增加修为。只是让人在修炼的时候更容易进入心静的状态。
市场缺这个东西吗？
缺。因为所有人都在追求更强的功效。更快的修为提升。没有人关注修炼中的舒适度。
但她关注。
因为她知道。消费品的核心不是功效。是体验。
让修炼变得舒适。这是一个没有人踏足过的市场。
蓝海。
她在文件空白处写了两个字。灵茶。画了一个圈。在圈旁边写了定价策略。渠道。推广方式。
然后继续看下一份文件。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风了。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她抬头看了一眼。
树还在。
只是叶子比前几天黄了一些。季节在变。
又过了半个时辰。
她翻到苍云谷合同的第七页。眉头皱了起来。有一个条款的措辞有歧义。需要和陆沉渊讨论一下法律风险。
她拿起笔准备做标注。
笔碰到桌面的时候，她发现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杯茶。
瓷杯。青灰色釉面。杯身微微冒着热气。但不是那种腾腾的热。是一种刚好能看见的、薄薄的一层。
她抬头。
卿衍靠在门框上。
侧脸在灵力灯的光线里是半明半暗的。半边脸是暖色的灯光。半边脸是冷色的月光。中间有一条很细的分界线。从额头到下巴。
他穿着白色里衣。外衫没穿。她上次拿走他外衫之后还了。但他今晚又没穿。
也许是热。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她不敢想。
里衣的领口松着。锁骨的线条在灯光下很清晰。
她的目光在那个位置停了0.5秒。
0.5秒太久了。她移开。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院子里某个地方。可能是小树苗。可能是什么都没看。
但他开口了。
吃饭了吗。
两个字。不是问句的语气。是陈述句。像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
吃了。
说谎。
半碗粥。
什么时候？
中午。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动了。从门框上收回来。转身进了厨房。
三分钟之后。
他端着一个碗出来了。碗里是热气腾腾的面。
什么时候做的？
刚才。
你会做饭？
他没回答。把碗放在她桌上。面上面有一个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她不确定一个可能是天道分身的存在怎么学会做溏心蛋的。
然后他又从身后拿出了那杯茶。放在碗旁边。
先吃面。后喝茶。
语气像在下命令。
她看着面。看着茶。看着他。
你到底是剑客还是厨子。
她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面很简单。清汤底。一点盐。一颗蛋。但面条的筋道刚刚好。不软不硬。像是特意控制了时间。
她吃了第一口。
然后吃了第二口。第三口。吃得越来越快。因为她确实很饿。她从中午到现在没吃过东西。但她不想让他看到她很饿。所以她努力保持优雅。
她失败了。
筷子的速度出卖了一切。
他靠回门框上。看着她吃。
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嘴角弯了。这次不是0.3秒。是持续的。持续了她吃面的整个过程。
她抬头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但她看到了。
一个不会笑的人。看着她吃面的时候在笑。
她的筷子在碗里停了一秒。
好吃吗。他问。
不难吃。
他转身走了。
没有说再见。一个字都没有。
沈知意看着碗底。吃干净了。一滴汤都没剩。
然后她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含在嘴里的时候舌头告诉她，这个温度很舒服。
小七。
这杯茶的温度是多少？
小七凑近了感应了一下。
36.7度。
正常灵茶的饮用温度是多少？
60到70度。
人类体温是多少？
36到37度之间。平均36.5。
卿衍的体温呢？
小七停了一下。
根据上次你碰他手背时我的感应数据，他的体温约34.8度。比正常人低将近两度。
他的体温是34.8度。但他泡的茶是36.7度。
他把茶泡到了人类体温。不是他的体温。
小七沉默了。
记下来。沈知意说。灵茶温度36.7度。异常。不匹配任何标准灵茶饮用温度。也不匹配泡茶者本人的体温。归档：待查。
记哪里？
账本。
正本还是副本？
第零页。
小七没有问为什么。它知道第零页是什么。那是它自己偷偷加的一页。没有页码。专门记那些不知道该怎么分类但总觉得重要的东西。
殷九卿的影子异常记在上面。灵压波动数据记在上面。
现在多了一条。
灵茶。36.7度。
沈知意把茶喝完了。
没有说谢谢。
她把杯子洗干净。走出屋子。走到院门旁边。茶壶下面。小树苗的影子能刚好遮到的那个位置。
把杯子放了回去。
然后回屋继续看文件。
灵力灯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
嘴角有一个弧度。
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它在。
就像窗台上的那壶茶。不声不响。但一直在。
灵力灯的光暗了一点。该加灵石了。
她起身换了一颗。继续看文件。
今晚的工作量很大。但她不觉得累。
也许是因为茶好喝。
也许是因为别的。
她不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