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莹玉在旁看了许久,忽见周颠眼中放出异光,双拳紧握,似乎早已忍不住。
他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周颠已经一个箭步跳到了殿中。
我来!
他咧嘴一笑,摆开架势,使的是一套大风云飞掌。掌法大开大合,招式癫狂不羁,正如其人。
君乾见他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摇了摇头。
本想一掌将他送下台去。
就在这时,竹剑从旁走出,脆声道:且慢。
众人一愣。
竹剑抱拳道:方才不是说每场比试之间有一刻钟调息么?我家主人已经连战两场了,按规矩应当休息。
周颠一愣,挠了挠头:呃……那……那我等两刻钟?
梅剑从旁开口,声音温润却不失端庄:那倒不必。我们是主人的侍女,接下来由我们替主人应战,如何?
周颠眼睛一瞪:放屁!我周颠可不打女人!
兰剑微微一笑,目光却带着几分俏皮:我们可最喜欢打你这样嘴没遮拦的。
殿中一阵哄笑。
韦一笑上前道:诸位以为如何?
明教众人纷纷点头。
可以可以!
让侍女上也是一样的!
规矩嘛,通融一下无妨!
君乾也不坚持,走到一旁坐下。
梅剑跪在他身后,轻轻为他按揉肩颈。菊剑端来一盏清茶,双手奉上。兰剑则提剑走到殿中,面对周颠。
周颠看着兰剑,嘴巴又开始颠三倒四:小丫头片子,你使的什么兵器?来来来,你先出手,周颠我让你三招——
兰剑不答,长剑出鞘。
剑光一闪。
周颠话还没说完,忽觉胸前一凉——低头一看,衣服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里衣。
你——
他刚一张嘴,兰剑左手已欺近身前。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
全场寂静了半息,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周颠怒从心起:好你个丫头!
他右掌猛拍,大风云飞掌直取兰剑面门。
兰剑身形灵动,长剑划出一道弧线,剑脊拍在他手背上,紧接着身形一转,绕到他身侧。
啪!
又是一记耳光。
这一巴掌比刚才更响。
周颠脸都红了,暴跳如雷,掌法越来越乱。
兰剑却越打越从容。她剑法精妙,身法灵动,周颠的大风云飞掌虽刚猛,却处处落空。兰剑的剑不伤人,专划他的衣裳,一掌又一掌,打得他满地找牙。
周颠的脸已经肿的厉害,衣裳被划得破破烂烂,活像个叫花子。
最后兰剑一剑指在他喉咙上,剑尖冰凉。
周颠僵住了。
……我认输。他咬着牙,声音闷闷的。
兰剑收剑入鞘,恭恭敬敬抱拳:得罪了。
周颠一把捂住脸,仰天长叹:周颠没脸见人了!
殿中明教弟子笑得前仰后合。
张中笑得直拍大腿:周颠啊周颠,你也有今天!
冷谦嘴角微翘,罕见地露出了笑意。
彭莹玉摇着折扇,笑吟吟道:周颠兄弟,你这大风云飞掌,今天可被一个小丫头打得风云变色了啊。
老彭你闭嘴!
这场比试连半刻钟都没到。
五散人之中,张中、冷谦、周颠、彭莹玉、说不得——几人已心服口服。
说不得双手合十,微微点头:阿弥陀佛,这位君公子的侍女都有这般手段,主人更不必说了。
不过彭莹玉搓了搓手,嘿嘿一笑:虽然服了,但贫僧也想活动活动手脚。梅剑姑娘——来试试?
梅剑从君乾身后起身,走到殿中。
君乾目光微凝,细细感应了一番。
彭莹玉,先天后期。梅剑,也是先天后期。
两人功力相仿,但彭莹玉纵横江湖数十年,经验老道;梅剑则根基更厚,真气更为浑纯。
梅剑姑娘,请。彭莹玉双手合十一礼,随即变掌,他是五散人中最深藏不露的一个。
梅剑拔剑,剑光如水。
两人交手数招,彭莹玉掌法变幻莫测,处处透着老辣。梅剑剑法虽妙,一时也未能占到上风。
就在这时——
梅剑忽然变招。
她收剑入掌,左掌推出,一股磅礴至极的纯阳真气如日东升,灼热无比,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升高了几分。
天山六阳掌——第一式,阳歌天钧。
君乾目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竟然学会了这一招?
天山六阳掌是逍遥派绝学,六阳掌各有奥妙。第一式阳歌天钧,以突然爆发为核心,掌力如烈日当空,浩浩荡荡,无可阻挡。
彭莹玉面色大变。
那一掌推至,灼热掌风如泰山压顶,他的掌力在那股真力面前如同萤光之于烛火。
他拼尽全力挡住一瞬,便被掌力震退三步,胸口发闷。
我输了。彭莹玉抱拳,苦笑一声,梅剑姑娘好掌法。
梅剑收掌,恭恭敬敬还礼:彭大师承让。
彭莹玉退回原位,摇头叹息,面上却无半分不服。
五散人——张中、冷谦、周颠、彭莹玉、说不得,齐齐看向君乾。
五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齐齐起身抱拳。
属下等,拜见教主!
五散人,尽数臣服。
——
五散人拜服之后,殿中一时之间无人上场。
明教五行旗部属们面面相觑,殷天正手下天鹰教教众更是无人敢动。五位掌旗使,五散人接连落败,谁还敢上去丢人?
就在此时,一个魁梧身影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白眉鹰王殷天正。
菊剑正要上前应战,君乾抬手示意她回来。
殷天正是明教四大法王之一,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让侍女去,显然不妥。
鹰王亲自下场,君乾荣幸之至。君乾起身,走到殿中。
殷天正抱拳一礼:君公子,老夫手痒,讨教几招。
说罢双臂一展,十指如鹰爪般扣出——鹰爪擒拿手。
这是白眉鹰王的拿手绝学。爪风凌厉,锋锐之处可随意拗断铁棍,若中人骨骼,立时可折断之。殷天正纵横江湖数十年,凭这一双鹰爪,不知挫败了多少英雄好汉。
十道爪影齐出,如鹰隼搏兔,直取君乾肩臂。
君乾双手抬起,使出天山折梅手。
天山折梅手乃逍遥派至高擒拿绝学,天下任何招数武功皆可化入其中,是擒拿功夫中的顶尖。君乾练了这么多年,加上这些年的见识愈发深厚,对这套功夫的理解早已登峰造极。
他只用了招式。
三招之内便可破去殷天正的鹰爪擒拿手——这一点他心里清楚得很。
但君乾看了殷天正一眼,见他双目放光,打得正兴起,便暗暗收了力。
他变招了。
双手忽然一变,由天山折梅手转为少林龙爪手。
龙爪手走的是刚猛路子,与天山折梅手的灵动飘逸截然不同。君乾一出手,整个人的气势都为之一变——双手犹如狂风骤雨,爪影层层叠叠,威势逼人。
拿云式!
右爪探出,如苍龙出海,直取殷天正面门。
捞月式!
左爪紧随,自下而上,刁钻狠辣。
捕风式!
捉影式!
抚琴式!
鼓瑟式!
批亢式!
捣虚式!
抱残式!
守缺式!
十式连环,疾攻而至。每一式都刚猛凌厉,爪风呼啸,衣袍猎猎。
殿中明教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龙爪手?
殷天正却是越打越惊。
他纵横一生,鹰爪擒拿手罕逢敌手。可对方的龙爪手,比他的鹰爪更快、更狠、更准。每一爪都恰好克制他的爪路,他出一爪,对方已经出了三爪等着他。
但殷天正毕竟是殷天正。
他虽惊不乱,鹰爪擒拿手使得虎虎生风,与龙爪手硬碰硬,竟也不落下风太多。
殿中明教弟子见鹰王竟然能与君乾交手这么多招,纷纷叫好。
鹰王威武!
好!鹰王厉害!
喝彩声此起彼伏,殿中气氛热烈。
然而真正的高手却看出了端倪。
韦一笑双目微眯,杨逍嘴角一勾,冷谦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他们看得出来——君乾在留手。
殷天正拼尽全力,君乾不过是在配合他罢了。
龙爪手连使十式,君乾忽地一变,最后两式从刚猛中暗藏阴柔,爪势忽快忽慢,力道忽轻忽重。
殷天正心中一凛。
他知道这是龙爪手最精妙的变化——刚极生柔,柔中藏刚。这等境界,已非寻常高手所能企及。
他咬紧牙关,全力应对。
君乾最后一变——
抢珠三式。
沛然有雨——三式齐出!
左肘撞向殷天正胸口,右掌斩向腰胁,左手同时拿向气户穴。
三式齐出,上下左右同时封死,再无半分退路。
殷天正鹰爪伸出,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挡不住这三式连贯的攻击。他的爪势再快,也快不过同时三个方向的联手。
他若硬接,势必顾此失彼。
殷天正深吸一口气,收爪后退三步。
他拱手道:老夫……认输。
说罢深深一礼,退回本位。
殿中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喝彩声。
不是因为输赢,而是因为——这一场打得实在太精彩了。
鹰王的鹰爪擒拿手,刚猛无双。君乾的龙爪手,更是凌厉到了极致。数十余招交锋,招招精彩,式式精妙,看得人热血沸腾。
虽败犹荣。
殷天正退回原位,面色虽有些无奈,目中却满是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