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山,苍翠依旧。
君乾四人入山后,沿旧路而行。段正淳是头一回来,看着满山青翠、溪涧飞瀑,忍不住赞叹:难怪逍遥派选在此处开派,果然是一处宝地。
还不确定呢。君乾说,先看看苏星河他们做得怎么样。
君乾在山腰处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管——这是逍遥派掌门专用的通讯烟花,由巧匠冯阿三特制,专为掌门传讯所用。铜管不过巴掌大小,通体铜绿,管身刻着逍遥派云纹,内填火药与特制金粉,一催即发,方圆百里可见。
将管口对向空中,他轻拉绳结。
嗖——
管中之物升到数十丈高,猛然炸开——
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半空绽放,流光四溢,灿若星河。金色光芒凝聚不散,缓缓成形——正中一个巨大的字,笔锋遒劲,如刀劈斧刻;旁边一道特制图案,是逍遥二字交织的云纹标识,流转着淡淡金光。
整座无量山似乎都被这光芒照亮了。
段正淳仰头望去,失声道:这……这是?
逍遥派掌门令。君乾淡淡道,方圆百里,门中弟子见令即至。
阿朱看得眼睛发亮:好漂亮!公子,这个字是不是你的——
闭嘴。君乾敲了一下她的头。
王语嫣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不多时,山道上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星河率函谷八友从山后赶来,远远便看见前方伫立的几人,八人脚步飞快,片刻便到了跟前。
苏星河恭恭敬敬行礼:掌门!
康广陵、范百龄、苟读、吴领军、薛慕华、冯阿三、石清露、李傀儡——八人也齐齐行礼。
金色烟花的光芒缓缓消散,余辉映在众人脸上,像是一层淡淡的金粉。
免礼。君乾抬手,我来看看你们进度如何。说吧。
苏星河躬身道:掌门命我等来无量山选址建派,弟子不敢怠慢。自到此处便踏遍方圆百里,反复勘测,最终选定在此处建派——背靠剑湖,面朝苍山,左右两道山脊如龙虎环抱,正是建派的上佳之地。
他侧身一引:掌门请看。
君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山腰处已建起数座楼阁,虽然尚未完工,但格局已现——飞檐斗拱,层叠错落,依山势而建,气势不凡。
我命六徒弟冯阿三绘图建造。苏星河道,阿三,你来说。
冯阿三上前一步,他身材矮小,面容精干,双手布满老茧,一看便是长年操锤弄斧之人。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展开道:掌门,弟子依照山势设计了七进院落,主殿居中,两侧配殿对称分布,后院设练功场、藏书阁、丹房、兵器库。所用木石皆取自山中,目前已建成前三进院落及主殿框架,其余尚在施工中。
不错。君乾点头,继续。
苏星河又道:不过,有一事需向掌门禀报。此地虽然风水极佳,但最好的位置——并非我们所在之处。
山后有一处洞府,原是无量剑派的所在。但弟子到时,那处已改了名字,叫无量洞。洞中有人居住,门人弟子约数十人,武功不高,但占了整片最好的山壁和水源。弟子不敢擅动,特来请掌门定夺。
无量洞?君乾微微挑眉。
苏星河道,弟子打听过了,这里原先叫无量剑派,后来不知怎么改了名,叫无量洞。门中之人也不练剑了,改练些杂七杂八的功夫,不成气候。
君乾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我知道了。他说,是灵鹫宫做的。
苏星河一愣:灵鹫宫?
你一直在聋哑谷,不知道也正常。君乾说,灵鹫宫是我大师姐天山童姥掌管。她收拢奇人异士,控制了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等一众旁门左道。无量剑派想必是被她收服后改名无量洞,纳入了灵鹫宫的势力范围。
苏星河的脸上露出震惊之色:大师伯……天山童姥?师父从未提起过。
师兄有很多事没提过。君乾淡淡道,不用管这些。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事,我日后会处理。你现在只管一件事——占住最好的位置,把逍遥派给我建起来。
他环视四周,目光落在那片依山而建的楼阁上。
恢宏大气,精美绝伦。他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逍遥派是什么地方?天下武学的巅峰。你建的不仅仅是一座山门,是一个门派的门面
苏星河脊背一挺:是!弟子定不负掌门所托!
楼阁的布局可以再大胆些。君乾继续说,主殿加高两层,门前设九级石阶。练功场要开阔,至少能容万人同时操练。丹房和藏书阁分开,丹房远些,藏书阁近些。后山如果有泉水,引一道水帘下来——既是景致,也是阵法。
冯阿三在一旁奋笔疾书,将君乾的话一一记下。
其他的事我会处理。君乾说,灵鹫宫那边,等时机到了我亲自去。你们只管建派,不必与灵鹫宫的人起冲突,但也不必避让——那地方,迟早是逍遥派的。
弟子明白。
君乾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人群中一个默不作声的中年男子——薛慕华。
薛慕华是函谷八友中排行第五,精研医术,人称阎王敌。他身形清瘦,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一副儒医模样。
薛慕华。君乾叫他。
掌门。薛慕华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丹制得怎么样了?
当初在杏子林,君乾将莽蛄朱蛤交给薛慕华,命其炼制丹药。莽蛄朱蛤是天底下最毒之物,但也是至阳至宝,若能制丹,服之可百毒不侵。
薛慕华闻言,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双手呈上:掌门,弟子已制出朱王丹三颗。
君乾接过玉瓶,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鼻而来,丹药通体呈淡金色,表面隐有红纹流转,品相极佳。
用什么法子制的?君乾问。
薛慕华道:弟子以莽蛄朱蛤之毒液角蜕为主药,辅以千年雪莲、九转金芝、赤血参王、紫霜天葵四味辅药,以文武火炼制七日,去其燥烈之性,留其解毒之效。再将毒液与辅药融合凝丹,又以冰魄寒泉水淬炼三日,方成此三颗朱王丹。
此丹可解万毒、增功力,最为难得的是让人成就万毒不侵之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莽蛄朱蛤实在难得,弟子不敢伤其性命——只取其毒液与角蜕,未伤其分毫。日后毒液与角蜕再生,可再制数枚。
君乾将三枚朱王丹收入玉瓶,目光落在薛慕华身上。
薛慕华,此丹你功居首位。
薛慕华躬身道:为掌门效力,分内之事。
君乾从玉瓶中取出一枚朱王丹,递了过去:三枚丹药,你取一枚。此丹百毒不侵、内力大增,你日后行医济世,难免遇上毒物,有它在身,也多一分保障。
薛慕华一怔,掌门赐丹,这是何等恩典。他连忙跪下双手接过,声音微颤:谢掌门赐丹!
君乾摆手示意他起来,将剩余两枚收入怀中。
苏星河在一旁微微点头,心中暗叹:掌门赏罚分明,对麾下弟子既严且厚,逍遥派中兴有望。
君乾转身看向段正淳。
段正淳一路上看下来,心中震动不小。这个年轻人——逍遥派掌门、半步大宗师——如今又在大理建派,排场之大、手段之强,远超他之前所想。
段王爷,君乾说,无量山的事安排完了。接下来,去曼陀山庄。
段正淳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走吧。
——
离开无量山,四人一路东行。
段正淳难得出远门,一路上倒也自在,偶尔与王语嫣说说话,父女之间虽刚相认,倒也不显生疏。阿朱跟在君乾身侧,安安静静。一路行来,见识了不少江湖风物,倒也新鲜。
这日行至一处小镇,天色将暮,四人便在镇上寻了间酒家歇脚。
刚落座,便听见堂中一阵喧闹。
小二!这酒酸了,换一壶!
姑娘,这酒是今年新酿的陈酿,不可能——
我说酸就是酸!你一个跑堂的,敢跟姑奶奶顶嘴?
君乾微微侧目,只见酒家大堂中,一名紫衣少女翘着腿坐在桌沿上,手里拎着酒壶,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她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容貌俏丽,眉眼间却透着股刁蛮劲儿。
身旁两个伙计被她折腾得团团转,一个被点了哑穴说不出话,一个被灌了满嘴辣椒水,正蹲在地上直咳。
阿朱轻声道:公子,那是……阿紫?
段正淳也认出来了,脸色一沉,起身走到堂中:阿紫!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阿紫一愣,旋即嬉皮笑脸:哟,爹爹,好巧。
好巧?段正淳压低声音,你娘和小镜湖的人知不知道你跑出来了?
阿紫眼珠一转:知道知道,我跟他们说了的。
段正淳哪能看不出她在撒谎,板着脸道:跟我走,回小镜湖去。
不去。阿紫干脆利落地拒绝,外面好玩,我才不回去。
你——段正淳伸手去拉她,阿紫身子一矮便从桌底溜了过去,几个起落便窜到了酒家门口,回头做了个鬼脸:爹,你追不上我!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街角。
段正淳无奈地叹了口气,正要追出去,忽听镇外传来一阵怪异的声响——锣鼓喧天,夹杂着尖锐的号角,更有人扯着嗓子喊些莫名其妙的口号。
星宿老仙,法驾中原,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段正淳面色微变:是星宿派的人。
君乾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