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城，丹塔。
午后的阳光透过琉璃瓦的缝隙洒下来，在丹塔门前的白玉台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清瑶站在丹塔门口，正在和秦明远告别。
这半个月来，她每隔几天就会来丹塔讲一次课。说是讲课，其实更像是交流——她分享自己的炼丹理念，丹塔的丹师们分享他们的经验和技巧。秦明远对她很看重，每次都会亲自到场，认真听她讲那些“离经叛道”的炼丹方法。有些老丹师接受不了，觉得她在胡闹；但年轻丹师们很喜欢她，因为她讲的都是实用的东西，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理论。
“苏姑娘，下次什么时候来？”秦明远笑着问。
“过几天吧。”苏清瑶说，“我自己的灵田这几天需要打理。”
“好。”秦明远点了点头，“那老夫就不送了。”
苏清瑶微微欠身，转身走下台阶。
她刚走了几步，就看到街道尽头有几道身影向丹塔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道紫色的身影，身姿曼妙，步伐优雅，腰间系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手中轻摇着一把仕女团扇。她的面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媚，那双桃花眼带着慵懒的笑意，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眼。但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苏清瑶，笑意更深了一些。
柳如烟。
苏清瑶的脚步微微一顿。她没想到会在天元城遇到柳如烟。自从乱星集市一别，已经有数月了。
而在柳如烟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淡绿色衣裙的少女。那少女看起来十五六岁，身材瘦小，面容清秀，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像是山间的泉水。她的修为是练气三层，气息虽然微弱，但很纯净，没有杂质。她正用一种既期待又紧张的目光看着苏清瑶，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酝酿什么。
叶芷柔。
苏清瑶愣了一下。她认出了这个少女——清河镇那个在破庙中救人的小医女，那个在她离开时含着眼泪送她平安结的小姑娘。她给了她一本《纳气诀》，说“如果能踏入那道门槛，就来青云宗找我”。但是由于接连发生的事，她自己都离开了青云宗，心底还有一丝愧疚。
“苏姐姐！”叶芷柔终于忍不住了，快步跑上前，站在苏清瑶面前，仰着头看着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苏姐姐，我……我踏上和你一样的路了。”
苏清瑶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叶芷柔的头。
“练气三层。”她说，“你已经很努力了。”
叶芷柔的脸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还差得远。云叔说我的根基还不够扎实，还要认真修炼才行。”
“云叔？”
“是我们天商盟的云中鹤云前辈。”柳如烟走过来，团扇轻摇，笑吟吟地说，“芷柔现在跟着他学丹道。云老头虽然脾气古怪，但炼丹的本事是真的。芷柔跟着他，学得很快。”
苏清瑶点了点头，看向柳如烟：“柳掌柜，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柳如烟上下打量着她，那双桃花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竟然金丹初期了？果然不愧是天道筑基。这速度，放在中州也是顶尖的。”
“柳掌柜过奖。”苏清瑶说，“你们怎么来天元城了？”
“带芷柔来找你。”柳如烟说，“我偶遇了这丫头，得知了你与她的因果，就把她带在了身边。恰巧最近有点空闲，就带她来了。”
苏清瑶看了叶芷柔一眼。叶芷柔的脸更红了，低着头不敢看她。
“走吧。”苏清瑶说，“先回小院。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几人沿着街道向小院的方向走去。小青跟在柳如烟身后，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装着柳如烟从总盟带来的灵茶和点心。
路上，柳如烟问起潜龙榜的事，苏清瑶简单说了几句。柳如烟没有多问，只是听着。她见过太多天才在擂台上折戟，也见过太多人在失败后一蹶不振。苏清瑶能主动退赛，说明她知道自己要什么，这比硬撑到最后更有意义。
“北域的事，你听说了吗？”柳如烟突然问。
苏清瑶看着她：“在丹塔听说了一些，似乎……很不乐观？”
柳如烟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或许比你听说的要严重得多。”
苏清瑶心中一动，但没有追问。她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回到小院时，洛芊芊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抱着小金晒太阳。小银趴在她肩膀上，两个小家伙都懒洋洋的。看到苏清瑶带着几个人回来，
“咦？柳掌柜？”洛芊芊目光落到了柳如烟身上。
“小狐狸好久不见啊。”柳如烟笑颜如花，“你又进步了。”
洛芊芊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挪到了旁边的小姑娘身上。
“这位是叶芷柔。”苏清瑶说，“清河镇的医女。我之前告诉你的故事里的那位。”
洛芊芊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就是那个……给你平安结的？”
“嗯。”苏清瑶说。
洛芊芊的目光在叶芷柔身上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练气三层，瘦瘦小小的，看起来怯生生的，但眼睛很亮。她抱着小金走过去，站在叶芷柔面前。
“你就是叶芷柔？”洛芊芊问。
叶芷柔点了点头，有些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人。她不知道面前这个穿着粉色衣裙、身后五条尾巴的漂亮姐姐是谁，但能感觉到这位姐姐的气息很强。
“本公主叫洛芊芊。”洛芊芊扬起下巴，“她的好朋友。”
叶芷柔连忙说：“洛姐姐好。”
然而一声“洛姐姐”却让洛芊芊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她别过脸去：“谁是你姐姐了！”
叶芷柔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苏清瑶走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她就是这样，别在意。”
叶芷柔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柳如烟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她摇着团扇，在石凳上坐下，小青将食盒放在桌上，取出灵茶和点心。
“苏姑娘，你这小院倒是不错。”柳如烟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灵田里的紫云藤上，“你还是那么喜欢紫云藤。”
“随手种的。”苏清瑶在她对面坐下，“柳掌柜，你刚才说北域的事……”
柳如烟的笑容淡了一些。她放下团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说：“之前我去北域调查了一个月。北域有数座城镇遭到袭击，然而并不是被妖兽袭击，也不是被魔修屠戮。而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什么东西？”苏清瑶问。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听说过哥布林吗？”
苏清瑶摇头。
“我之前也没听说过。”柳如烟说，“北域霜风岭的松林里，有一个巨大的深坑。坑里有一团巨大的、不断蠕动的软泥状怪物，一些绿皮怪物从它产下的卵中孵化出来的。而那些绿皮怪物，血煞门的人叫它们‘哥布林’。那个软泥状的怪物，则叫‘史莱姆’。”
苏清瑶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听到“史莱姆”三个字的瞬间，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洛芊芊——确切地说，是转向了她怀里抱着的小金和肩膀上趴着的小银。
小金和小银的物种就是史莱姆。
她记得洛芊芊说过，这两个小家伙是在西漠的一个洞穴里发现的，那里还有很多五颜六色的史莱姆。
她也记得，古老爷子看到小金时那惊恐的表情，以及他说的那些话——“天外来物”“和当年那个东西一模一样”。
苏清瑶迅速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她没有说话，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柳如烟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她正沉浸在自己的叙述中，没有看到苏清瑶那一瞬间的异样。
但洛芊芊看到了。
苏清瑶看向她的那一瞬间，洛芊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本能地将小金往怀里拢了拢，把小银也扒拉到了怀里，两个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紧张，安静下来，一动不动。
史莱姆。
柳如烟说的那个软泥状怪物，叫史莱姆。
难道和小金小银是同样的物种？洛芊芊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守护者。”她在心中急切地唤道。
“嗯。”林越的声音很快响起，比平时低沉了一些，“我听到了。”
“史莱姆……柳掌柜说的那个东西，和小金小银……”洛芊芊的声音有些发颤，“是一样的吗？”
林越沉默了片刻。
“无法确定。”他说，“但同样的名字，以及相似的形态，多少是有关系的。”
“那怎么办？”洛芊芊问，“木头脸会不会……”
“她知道轻重。你也别慌，先继续听。”林越说
洛芊芊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慌乱压了下去。她抱着小金小银，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听。
柳如烟并未注意这边的小插曲，继续说：“那些哥布林的个体战力，相当于金丹期的修士。而且它们成群结队，数量众多。我的调查队，死伤了不少人。我亲眼看到它们怎么杀死我的队员——速度快，力量大，而且浑身上下都是腐蚀性的粘液。”
苏清瑶的手指微微收紧。金丹期的怪物，成群结队，还有腐蚀性的粘液。这种战力，放在哪里都不容小觑。
“血煞门的人也在那里。”柳如烟说，“我抓了一个俘虏，从他的口中得知，那些哥布林和史莱姆，是血煞门门主从某个地方带过来的。至于那个地方是哪里，他不知道。”
苏清瑶沉默了。
“柳掌柜。”她开口了，“我准备去北域。”
柳如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来之前就有预感。”柳如烟轻叹一口气，毕竟事关血煞门。
苏清瑶没有否认。
“但是北域现在非常危险。”柳如烟说。
“我知道。”苏清瑶说，“但我有一些事，必须去做。”
柳如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苏清瑶。
“这是我整理的情报。”她说，“包括那些哥布林的活动范围、习性、弱点，还有那个深坑的位置。虽然不完整，但应该对你有用。”
苏清瑶接过玉简，收入储物戒：“多谢。”
“谢什么，如果我和你一样不属于任何势力，我也无法坐视这种事情不管。”显然，柳如烟只是认为苏清瑶的正义感驱使她去做这件事。
而苏清瑶也没有过多的解释。
混沌空间中，林越正盯着屏幕，眉头紧锁。
果然，当初在壁画上看到的哥布林也出现在这个世界了。
林越的手指在虚空中握紧。他想起谜语人说的那些话——“这个世界的记忆，被篡改过。”“那些被否决的创意，被删除的设定，被遗忘的东西，都在这里活了过来。”
这方世界或许真的受到了他的意识的影响发生了改变。
林越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在去北域找到线索之前想那么多也没用。
随后他将目光落在叶芷柔身上。那丫头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杯灵茶，小口小口地喝着。她的眼睛很亮，不时看向苏清瑶，眼中满是敬仰和欢喜。
练气三层。
圣手仁心的体质。
功德金光。
林越调出叶芷柔的数据面板，仔细分析着。她的资质不算好，但她的体质极其特殊——圣手仁心，天生适合医道。她救人的时候会积累功德，而那些功德，不仅能护身，还能助她修行。这种体质，在修仙界万中无一。
而且，她和苏清瑶有因果。清河镇的那场瘟疫，苏清瑶救了她，她给了苏清瑶平安结。那个平安结，在对抗刑天豪的时候发挥了关键作用。这份因果，将她与苏清瑶联系在了一起。
林越看着叶芷柔，心中涌起一个念头。
让她成为第三个宿主。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林越就愣住了。目前双线操作已经非常繁杂了，再加一个，自己很有可能会失控。但叶芷柔的情况特殊——她身上有功德金光，有圣手仁心的体质，有和苏清瑶的因果。如果她能变强，不仅对苏清瑶有帮助，对洛芊芊也是。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叶芷柔也是他当初亲手创作的角色之一。
林越犹豫了一下，然后做出了决定。
他要契约叶芷柔。
但不是现在。不是在这里。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先生。”苏清瑶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在想什么？”
林越回过神：“哥布林和史莱姆，而且又是事关血煞门，此事有蹊跷。”
苏清瑶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知道。所以我必须去。”
“我知道。”林越说，“我也得想想新的对策来协助你探索。”
苏清瑶没有再说话。
小院里，柳如烟已经喝完了茶，站起身。
“苏姑娘，我们该走了。”她说，“芷柔，和你苏姐姐道个别。”
叶芷柔连忙站起来，走到苏清瑶面前。她仰着头，看着苏清瑶，嘴唇微微翕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姐姐。”她最终说，“我会好好修炼的。”
苏清瑶看着她，嘴角稍微扬起。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叶芷柔的头。
叶芷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像是春天里第一朵绽放的花。
柳如烟带着叶芷柔和小青离开了小院。苏清瑶站在院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沉默了很久。
随后，她回到院子里，蹲在灵田边，继续打理起地里的灵植。
洛芊芊抱着小金，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她想起了刚才柳如烟说的那些话——史莱姆，软泥状的怪物，从卵中孵化出来的哥布林。那些东西，和小金小银到底有什么关系？
“守护者。”她在心中唤道。
“嗯。”
“小金小银……不会变成那种怪物吧？”
林越沉默了片刻。
“我认为，不会。”他说，“你想人和人，也有好人和坏人之分。小金小银是你养大的，它们是什么样，我相信你比谁都清楚。”
洛芊芊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金。那小家伙正用那小黑点似的眼睛看着她，发出软软的“咕噜”，蹭了蹭她的手。小银也从她肩膀上爬下来，趴在她怀里，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像是在说“我们不会变的”。
洛芊芊的鼻子微微发酸，把小金小银抱得更紧了。
“本公主不会让它们变成那样的。”她说。
林越没有再说话。
混沌空间中，林越靠在虚空中，看着屏幕上的叶芷柔。她正跟在柳如烟身后，走在天元城的街道上。她的步伐轻快，眼睛四处张望，对这个陌生的城市充满了好奇。
夜幕降临，天元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苏清瑶坐在院中的青石上，看着那片星空。洛芊芊戳弄着怀里的小金，坐在她旁边。
月光洒在院子里，将一切都染成了银白色。
苏清瑶看着那片星空，心中涌起一股平静。
林越在混沌空间中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清瑶。”他在心中唤道。
“嗯？”
“晚安。”
“晚安。”
林越将注意力转向叶芷柔的画面。她正坐在客栈的房间里，对着一本厚厚的《百草图鉴》背书。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念得清清楚楚。
林越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调出系统界面，打开“契约”模块。
【宿主契约】
【当前宿主数量：2/3】
【可契约对象：叶芷柔（圣手仁心体质，功德金光持有者）】
【契约方式：需目标自愿同意】
林越看着那行字，深吸一口气。
“等时机成熟。”他喃喃道，“就契约她。”
他关闭了界面，靠在虚空中，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