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碰硬,绝对不行!
随后林德做出了决断。
她不再挣脱,反而顺着安雅的拉力,主动将重心下沉!
同时,她用另一只脚猛的一蹬地面。
整个人以近乎摔倒的姿势,朝着安雅压了过去!
这是纯粹基于物理学原理的压制!
她要用自己全部的体重,来限制这个疯狂的女人!
安雅显然没料到林德会来这么一手。
她只想把林德拽倒,却没想对方会直接放弃抵抗,变成一块主动砸下来的石头。
“砰!”
林德的身体,重重的压在了安雅的身上。
安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拽着林德脚踝的力道,瞬间松懈了下来。
就是现在!
林德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立刻翻身起来。
她的双腿如同铁锁,死死的压住了安雅那两条疯狂蹬踹的腿。
然后,她用空出来的双手,去抓安雅那两条挥舞的手臂。
一场混乱的肉搏战,在这间狭小的小屋里爆发。
安雅的力量,大得惊人。
林德只能狼狈的躲闪,一边压制她,一边保护自己的要害。
她甚至不敢使用魔法。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个分神,安雅就会抓住机会,给自己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更重要的是,她答应过安雅。
要把她当成一个人,而不是一个需要被清除的怪物。
麻绳。
林德的脑海里,闪过了那个关键的道具。
她用眼角的余光,扫向了桌子的方向。
那根粗糙的麻绳,就静静的躺在那里。
但从这里到桌子,短短几步的距离,却像一条无法逾越的天堑。
只要她一松开对安雅的压制,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办?
林德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感觉自己的体力,正在被飞速的消耗。
而身下的安雅,却像是磕了兴奋剂一样,越挣扎力气越大。
“吼!”
安雅猛的仰起头,发出一声咆哮。
她用尽全力,将后脑勺狠狠向后撞去!
目标是林德的下巴!
林德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将头向旁边一偏。
“咚!”
安雅的后脑勺,结实的撞在金属地板上。
一声巨响传来。
林德甚至能感觉到,整个集装箱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安雅的身体猛的一僵。
那股疯狂挣扎的力道,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林德的心沉了下去。
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有妇人之仁。
再这样下去,先撑不住的,肯定是自己!
“对不起了,安雅。”
林德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她不再试图完全压制安雅的双手。
而是抓住一个机会,猛的松开了对安雅左手的控制。
安雅的左手恢复自由,立刻朝着林德的眼睛抓来!
林德没有躲。
她就在等这个机会!
在安雅的手即将碰到她脸颊的瞬间,林德用尽全力。
她将身下的安雅,连带着自己,朝着旁边猛的翻滚过去!
翻滚的目标,是那张破旧的桌子!
“砰!”
两人的身体,重重的撞在了桌腿上。
桌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猛的向前倾倒。
桌上的煤油灯、水壶、干粮,在一片混乱中,稀里哗啦的摔了一地。
而那根至关重要的麻绳,也随着桌子倒塌,掉落在林德触手可及的地方!
得手了!
林德心中一喜。
她不顾身体的疼痛,立刻伸手抓住了那根粗糙的麻绳。
“怪物!放开我!我要杀了你!!”
安雅的尖叫声,在耳边炸响。
林德没有理会她的叫嚣。
她现在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把这个疯子彻底绑起来!
接下来的过程,是一场真正的角力。
林德用上了格斗技巧,将安雅的双手反剪在背后。
然后,她用牙齿咬住绳子的一头,用那双灵巧的手,飞快的将安雅的双手捆绑在一起。
她甚至打了一个,号称绝对无法挣脱的渔夫结。
当最后一个绳结被用力拉紧。
林德整个人都虚脱了。
她从安雅身上滚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
脚踝上被抓过的地方,已经一片青紫。
身上更是布满了被指甲划出的血痕。
她狼狈到了极点。
林德趴在冰冷的地板上,缓了半分多钟,才勉强支撑着自己坐起来。
她看向安雅。
那个疯狂的女人,终于被控制住了。
她被绑住双手趴在地上,但依旧没有放弃挣扎。
她的身体不停扭动着。
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她的眼睛依旧通红,充满了血丝和暴戾。
林德知道,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挪过去。
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安雅拖到床边。
她将绳子的另一头,死死的系在了金属床脚上。
做完这一切,林德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墙壁。
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被汗水彻底浸透。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林德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
小屋里,只剩下安雅压抑的嘶吼,和绳索被拉扯时发出的咯吱声。
林德就那么静静的坐着,看着。
安雅的嘶吼,渐渐变得沙哑。
她扭动的幅度,也开始变小。
她的汗水,浸湿了身下的地板,和她那身破旧的衣服。
她的意识,似乎开始变得模糊。
有时候,她会突然安静下来,用茫然的眼神看着天花板。
但很快,新一轮剧烈的痛苦再次袭来。
她的身体,会像被电击一样猛的抽搐起来,整个人弓成一个诡异的形状。
那种源自骨髓深处的痛苦,让她的脸上,露出比死亡还可怕的表情。
林德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终于。
第一缕晨光照进小屋。
那永不停歇的嘶吼和挣扎,也彻底停了下来。
安雅的身体软软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她那微弱起伏的胸口,林德甚至会以为,她已经死了。
结束了。
林德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
她站起身,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走到安雅身边蹲下,伸出颤抖的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只是,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林德又看了一眼,那被绑的结实的绳索,和那个复杂的渔夫结。
她沉默片刻。
最终还是掏出小刀,小心翼翼的将绳索割断。
然后,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安雅轻飘飘的身体,抱到了木板床上。
她为她盖上了那床薄薄的,但还算干净的被子。
做完这一切,林德感觉自己也快到极限了。
她靠在床边坐着,沉沉的睡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
林德是被一阵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惊醒的。
她猛的睁开眼睛,第一反应就是去摸法杖。
但很快,她就发现,那哭声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暴戾。
有的,只是无尽的羞耻和悔恨。
林德抬起头。
只见床上,安雅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她蜷缩在被子里,将脸深深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无声的哭泣着。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却带不来一丝温暖。
她似乎察觉到了林德的目光。
她的身体猛的一僵。
然后,安雅缓缓的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苍白憔悴,布满泪痕的脸。
但那双眼睛,却已经恢复了清明。
当她的目光,落在林德左臂上那排血肉模糊的牙印上时。
她眼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碎了。
“对……对不起……”
她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我……”
她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更加汹涌的眼泪。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这三个字。
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林德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的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清水,递到安雅面前。
“先喝点水吧。”
她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安雅愣愣的看着那杯水,又看了看林德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水杯。
“咕咚,咕咚。”
她一口气,将整杯水都喝了下去。
喝完水,她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
她放下水杯,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你要干什么?”
林德警惕的问道。
安雅的动作,却让林德始料未及。
她竟然直接跪在林德面前,用额头“咚”的一声,磕在了金属地板上。
“谢谢你……”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林德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安雅,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起来吧。”
她叹了口气,伸手去扶安雅。
“地上凉。”
安雅却摇了摇头,不肯起来。
“我……”
她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充满了愧疚和不安。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我没有钱,也没有任何……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我只有……一些关于格特兰士城的消息,不知道……你需不需要……”
她用近乎卑微的语气,说出了自己唯一能拿出的报酬。
格特兰士城。
林德的心,微微一动。
这正是她最需要的东西。
“你说吧。”
林德没有扶她起来,只是在床边坐下,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道。
“只要是……有用的信息。”
安雅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感激。
她知道,林德这是在给她一个赎罪的机会。
她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缓缓的开口了。
“格特兰士城里,流传着一句话。”
“魂粉,会带给你天堂般的极乐。”
“而尘埃,会让你,在通往地狱的路上,稍微走得……体面一点。”
“但是,所有人都忘了,在天堂和地狱之间,还有人间。”
“我曾经,在格特兰士城里,认识一个……一个很会做面包的阿姨。”
安雅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
“她的丈夫,是一个卫兵。他们有一个很可爱的儿子,和我差不多大。他们家,就住在城南的阳光街,每天早上,都能闻到她家烤面包的香味。我那个时候,最喜欢用我打零工赚来的钱,去买她家的,刚刚出炉的、热乎乎的蜂蜜面包。”
“那是我在格特兰士城里,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暖。”
“但是,那一切,都从她丈夫,从一次围剿魔寇的任务中,带回来一小包魂粉之后,就全都变了。”
“他一开始,只是说,那东西,能让他忘记战场上的恐惧。后来,他开始变得暴躁,易怒,为了弄到更多的魂粉,他卖掉了家里的积蓄,甚至开始向放贷人借钱。”
“再后来……他死了。因为还不上钱,被人打死在了后巷里。”
“那个面包店,也开不下去了。那个很会做面包的阿姨,为了养活她的儿子,只能去码头,做最辛苦的搬运工。”
“我以为,悲剧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
“但是,我错了。”
“那个卫兵的儿子,在他父亲的遗物里,也找到了魂粉。他就像是着了魔一样,重蹈了他父亲的覆辙。”
“而那个阿姨……那个坚强了一辈子的女人,在看到自己唯一的儿子,也变成了那副鬼样子之后,她……彻底崩溃了。”
“有一天,我路过她家门口,看到她坐在台阶上,手里也捧着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小袋子。”
“她看到我,还冲我笑了笑,说:‘安雅,你尝尝,这个,比蜂蜜面包,要甜多了……’”
安雅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
她捂着嘴,发出了痛苦的、压抑的呜咽。
林德静静的听着。
一个字,都没有说。
但她的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终于明白,安雅口中的格特兰士城,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间地狱。
一个被毒品,彻底扭曲、腐蚀、吞噬的绝望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