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霄有些惊讶,只听沈素年沉声道:“如果是谭姨娘就在现场,那么香雪作为她的贴身丫头,跟随主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哪怕大家疑惑先前没看见她,也只会认为是自己粗心,但如果谭姨娘不是凶手……”
不等说完,就见顾云霄猛地站了起来,咬牙叫道:“是了,如果谭青青没上去,突然出现的香雪就会露馅;如果她上了摘星亭,又不是幕后真凶,那么香雪忽然出现,第一个怀疑香雪的就会是她,为了自己和家族不被连累,她绝不敢包庇这个丫头。没错,难怪你说这推测就相当于证据,这的确是一个任凭如何狡辩都不能自圆其说的铁证。”
沈素年站起身挽住顾云霄胳膊,轻声道:“也还没到铁证如山的程度,但这案子已经三年了,或许这的确就是唯一的证据。殿下,你先别急,我在测试之前,就已经吩咐青霜,测试后立刻去询问当初第一时间赶去亭子的人,让她们回忆一下,当时谭姨娘是不是就在亭中。”
“好。”
顾云霄深吸一口气,这时便听外面小丫头禀报道:“青霜护卫来了。”
“快请进来。”
顾云霄吩咐一声,须臾青霜便出现在两人面前,抱拳行礼道:“回禀太子殿下,沈妃娘娘,问过最快赶到现场的几人,当时谭姨娘也在,林姨娘和庄姑娘那日恰好就在园中赏花,亲眼看见王妃坠楼,她们便立刻赶了过去,之后陆续有人过来,谭姨娘也在其中,因为大家一起说过话,至于香雪,她们没注意,但是庄姑娘身边的粉蝶说,香雪当时肯定在,因为她和对方说过话。但是谭姨娘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也没有质问过香雪,之后大家害怕,就都散了,再然后便是殿下赶回来,召集她们问话。”
“那就没错了。”顾云霄狠狠一捶桌子:“定是这个贱人,她便是谋害阿年的凶手,所有一切都是她安排的,她会第一时间赶过去,就是为了给香雪打掩护。”
青霜沉声道:“但我有一事不解,如果是谭姨娘安排下此事,她应该就在亭下等候,一旦香雪得手,她好第一时间进入亭子,一旦被问起,只说自己在附近赏花,变故发生就急忙上去了,如此,岂不是可以完美替香雪打掩护?强似现在被我们问出漏洞。”
“她不能第一时间上去。”沈素年沉声分析道:“我们先前就奇怪,凶手是怎么掩盖行迹的?那么高的亭子,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她上去。后来证明她是提前两三天就隐藏其中,如此才遮掩了行踪。由此可见,因为亭子太高,上百级的台阶不可能转瞬即至,那在这个过程中,随时都会被人发现,到那时,谭姨娘身边有人没人,或者带着几个人,就会一目了然,而一旦被殿下调查出她上去时身边跟着一个丫头,下来时却是跟着两个,这事就露馅了。所以,这件事最重要的两个环节,一个是提前隐匿,一个是事后要趁乱浑水摸鱼。决不能有一丝显眼之处,因为她们不敢赌,赌自己上亭的过程无人发现。”
青霜恍然大悟,点头道:“是这样没错。”
沈素年又道:“如今看来,谭姨娘几乎就可以定罪了,不然香雪突然出现,她没有道理不质问,回家侍疾两三天的丫头,怎么突然出现在亭子里?哪怕是个蠢人,都知道这事必不寻常,何况她那么精明。当然,也有可能她当时疑惑,但不动声色,回来后询问,因为某些原因包庇了香雪。但不管怎样,她都是嫌疑最大的人,哪怕凶手真的不是她,香雪也必定会招供些只有她知道的消息。可惜,今天测试后,她必定会心生警觉,鬼诈之术又才用过没几天,虽然失败了,但如此一来,恐怕用在谭姨娘身上,并不会撬开她的嘴。”
顾云霄杀气腾腾道“无妨,这贱人能够不动声色就害死阿年,之后三年间不露破绽,足见其意志之坚韧心态之稳定,对这种人,即便用了鬼诈之术,大概也是无功而返。倒不如直接用刑。”
沈素年皱眉道:“可是,万一用刑她也不肯招供呢?”
顾云霄桀桀怪笑几声,方一字一字咬牙道:“她若知晓真相,大刑之下不会替真凶隐瞒;她若就是真凶,不招供又如何?单凭这些推测证据,难道不能给她定罪?”
“好像……不能吧?”
顾云霄傲然道:“如果她是金枝玉叶,审她的是顺天府尹,的确不能以此定罪。但我是当朝太子,她不过是我一个侍妾。我知道,爱妃讨厌这种做法,但这就是残酷现实。以我和她的身份,不存在她能狡赖脱罪的可能。”
沈素年还能说什么?只有沉默不语。
青霜在一旁劝道:“沈妃娘娘不须多想。属下这些年在春衣卫中,并没见过几个能熬住刑罚的人,便是刑部和顺天府,偶尔也会有几个明知是凶手,证据确凿偏不肯认罪的,这样人即便判了死刑,难道能说因为他们不肯认罪,就是冤枉他们吗?谭姨娘这件事,如果不是她做的,她必定有理由;但如果她不能自圆其说,哪怕她咬死了不认,也只能说明她是存了侥幸之心,不能说她不是凶手。既是凶手,怎么处置都不冤枉。”
沈素年点点头:“我明白。希望她能看开一些,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顾云霄这才对红莲下令道:“去把谭青青给我带过来。”
红莲早已是双目喷火双拳紧握,终于听见这一声吩咐,立刻从喉咙里吼出一个“是”字,转身而去。
碧萝此时方才长长松了口气,看着素年犹自不敢置信,上前给她轻轻捶着肩膀,一边喃喃道:“娘娘,杀害王妃的凶手,真被您找出来了?居然……居然是这样复杂的一条计谋,刚刚奴婢听得头皮发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沈素年安慰拍拍她的手,柔声道:“等一下谭姨娘过来,万一殿下压不住火,可能会有些不适合观看的血腥场面,你不如先回屋歇着,这会儿我也不用你伺候,有婆子们在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