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县文化馆。
周思宁在门口等着,见夏宇的车到了,迎上来:夏总,王局已经在里面了。
夏宇说:不是说好他周五不来吗。
周思宁说:王局说,他周五来,周六就不来了。怕你们紧张。
夏宇笑了一下,往里走。
文化馆的剧场不大,八百来个座,椅子是老式的木翻板,坐上去吱呀响。舞台倒是新的,灯光装了一半,平台上的人还在调音响。
八个姑娘在台上走台。姜可的单元走了两遍,第二遍的时候,王局从侧门进来,没惊动谁,在最后一排坐下,看了一会儿。
走台结束,王局站起来,走到台边,对韩霜说:姑娘们不错。别紧张,明天我就坐台下看,不讲话。
韩霜说:王局,明天县里电视台也要来。
王局说:来就来,拍好看点。我们县的山,本来就好看。
他说完就走了,没多待。周思宁送他出去,回来跟夏宇说:夏总,王局其实挺上心的。他让文化馆把后台的灯全换了,说姑娘们化妆要看得清。
夏宇说:有心了。
后台,唐小糖正蹲在角落数矿泉水:三十二,三十三……夏总,够不够?明天观众席就坐得下八百个人吗?
夏宇说:坐得下坐不下,水管够。
唐小糖说:那我再搬两箱。
阿黎在更衣室里喊:沈鹿,你那双鞋呢?沈鹿说:你脚下那双。阿黎低头看了看:
章小雨蹲在舞台侧边,把手里的纸船放到道具箱上,又拿起来,吹了吹灰。
夏宇在后台转了一圈,没找到能坐的地方,就出来,站在剧场门口。傍晚的风从河上吹过来,有点凉。他掏出手机,给李慕雅发消息:到了没有。
李慕雅回:高速上,还有四十分钟。你们走台完了?
夏宇回:完了。我在门口等你。
李慕雅回:门口风大。进去等。
夏宇回:不了。我想透透气。
他站在那儿,看文化馆对面那条河。县城的河没有村里那条宽,水也浑一些,但傍晚的光落在水面上,一样是金黄的。
四十分钟后,李慕雅的车到了。她从车上下来,穿了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松松散散的。她走到夏宇面前,说:站这儿吹了多久。
夏宇说:没多久。
李慕雅说:骗人。鼻尖都凉了。
她伸手,把他外套的领子拢了拢。两个人站在剧场门口,谁也没提要进去。
过了会儿,李慕雅说:明天演完,我跟你回村。
夏宇说:你妈那边,不是说下周有个什么饭局。
李慕雅说:推了。
夏宇看她:你不是说这周走不开。
李慕雅说:这周是这周。我现在想去了。
夏宇笑了一下,说:行。那我把床单换了。
李慕雅说:你现在就换。今晚就换。
周六下午两点,县文化馆。
后台比走台那天热闹了十倍。化妆镜前坐着八个姑娘,化妆师是县里借来的,两个,忙得脚不沾地。阿黎一边画眉毛一边背动作,嘴里念念有词。沈鹿和许知意还在为谁先上场拌嘴,拌了两句,又一起去贴号码牌。
姜可坐在最里面那面镜子前,化妆师给她描眉。她没什么表情,手放在膝盖上,十根手指整整齐齐地搭着。
周红是下午一点半到的。她没进后台,站在后台门口,往里看。姜可从镜子里看见她,说:妈,你进来坐。
周红说:我在外面等。你忙你的。
姜可说:外面没凳子。
周红犹豫了一下,走了进来,在角落一张塑料凳上坐下。她从布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用油纸包着,打开,是一碗还温着的红糖水。
她把碗放在姜可手边,说:你外婆说,上台前喝一口,稳心。
姜可看了一眼那碗红糖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她说:咸的。
周红说:放了一点点盐。你外婆说,光糖会腻。
姜可又喝了一口,放下碗,没说话。
小秋带着助农直播间的设备来了。她没开播,只把手机架在后台一角,举了个牌子:待会儿前台见!牌子上的字是手写的,旁边画了一个小太阳。
虎子搬了两箱水进来,放在门口,看见夏宇,说:宇哥,外面坐满了。赵村长带了半村子的人来,李村长也来了,说是来看咱县里的姑娘。
夏宇说:你去帮周思宁看着点,别让人挤到设备。
虎子说:他往外走,又回头,对了,嫂子让我给你带话,明天回村,她炖排骨。
夏宇说:你嫂子管饭,你管施工,分工明确。
虎子嘿嘿一笑,走了。
李慕雅到后台的时候,夏宇正靠在一根柱子旁边看手机。她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领子,说:领子歪了。
夏宇低头看。李慕雅伸手,把他衬衫领子翻好,又拍了拍他肩膀上一根线头。
她说:你比她们还紧张。
夏宇说:我不紧张。我怕你紧张。
李慕雅说:我不紧张。我就坐台下看。
她顿了顿,又说:反正周红也坐台下。我看看她。
夏宇看了她一眼。李慕雅说:怎么,我不能看?
夏宇说:能看。你坐第几排?
李慕雅说:第一排,三号。
夏宇说:周阿姨也坐第一排,一号。
李慕雅说:那正好,隔着两个座,不挨着。
两人对视,都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