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无边黑暗里猛地拔升,像被人拽着头发往上抛,穿过那些无法用坐标定义、光怪陆离的维度,晕得顾之言差点散架。
等他被两个攻略者一左一右架着,稳稳落到时空管理局大厅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花板 —— 密密麻麻的惨白日光灯管,排了一排又一排,有几根还接触不良,“嗡嗡” 作响,忽明忽暗,晃得人眼睛发花。
这大厅宽得看不到尽头,却半点没有他想象中宇宙机构的样子,别说高科技飞船、酷炫武器、时空穿梭舱了,连个像样的装饰都没有。灰白色的墙面,灰白色的地板,墙角还沾着点不明污渍,几排掉漆的塑料椅子歪歪扭扭地摆着,前方一个老旧的叫号屏,亮着微弱的光,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排队号码,活脱脱一个濒临倒闭的政务大厅。
顾之言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角抽搐了几下,语气里满是震惊和幻灭,仿佛自己的宇宙观被狠狠砸碎,再踩上几脚:“不是吧?这就是时空管理局?我以为多大牌呢,合着就这?”
他伸手指了指面前那个玻璃模糊、还沾着指纹的接待窗口,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科幻片里不都演的吗?高大上到不行,全是高科技,宇宙飞船随便停,各种未来武器随便摆,还有时空穿梭门,一踩就能去别的星球 —— 这倒好,比我们末世里的临时政务点还破!”
“你想多了,少看点没用的科幻片。” 老攻略者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伸手把厚厚一叠表格 “啪” 地拍在他手里,表格纸泛着和地板一模一样的灰白色,粗糙得磨手,“这里是时空管理局,不是许愿池,也不是你幻想的游乐场。赶紧填,别废话,耽误时间。”
其实在来的路上,两个攻略者就已经完成了任务交接:第一百二十七号实验场,任务彻底失败,攻略记录全部封存,失败原因就四个字 —— 遇到姜暮烟;唯一的收获,就是拉新成功,被寄生者顾之言同意加入时空管理局。
所以此刻,他们三个并排站在接待窗口前,各自从灵魂体里 “领” 了一支笔和表格,蹲在地上,开始埋头填写。
顾之言低头看着手里的表格,掂量了一下,差点没拿稳 —— 粗略一数,足足十几张,每一张都厚得离谱,差不多有三斤重,密密麻麻的格子和题目,从纸面一直延伸到纸背,连边边角角都没放过,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翻了一页,又翻一页,再翻一页,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最后变成麻木:“不是,这到底填啥啊?这么多?填到猴年马月去?”
“生平、经历、高光时刻、爽点、甚至你小时候挨过多少揍,都得写。” 老攻略者头也没抬,手里的笔 “刷刷” 地写着,语气敷衍,“时空管理局会根据你填的资料,分析你的性格、能力、心理弱点,然后给你安排新的任务,别问那么多,写就完了。”
顾之言没再说话,只能硬着头皮动笔。
不知道过了多久 —— 这座没有窗户、没有时钟的大厅里,时间变得黏稠又模糊,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分不清是过了几个小时,还是几天 —— 顾之言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指关节都在 “咔咔” 作响。
他已经写了厚厚一叠纸,手臂都快抬不起来了,可手里的表格,看起来还是和刚开始一样厚,半点没减少。他又咬着牙写了一叠,再一叠,低头一看,表格依旧纹丝不动,仿佛永远填不完。
他忍不住把表格举起来,对着头顶那根嗡嗡闪的日光灯管照了照,眯着眼睛仔细看,语气里满是疑惑和崩溃:“不对啊,我都填了这么多了,这纸怎么不见少?你们是不是坑我呢?”
“傻啊你。” 新攻略者终于停下笔,抬头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你的生平没写完,表格就一直有,等你把从小到大所有事都写完,它自然就没了。不过说实话,大部分灵魂,在写完表格之前,就已经精神崩溃,直接消散了。”
顾之言愣住了,沉默了片刻,一脸认真地问道:“那我小时候尿床的事,也要写?幼儿园的时候,午睡尿了三次,被老师罚站在走廊,还被小朋友笑了一下午,这也得写进去?”
老攻略者差点没把笔掰断,语气里满是烦躁,却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缺根弦?谁让你写这么细的?可以适当修饰一下啊,包装自己都不会?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他顿了顿,语速飞快地教他耍小聪明:“被姜暮烟吊在无人机上当鱼饵,你别写得那么惨,就写成‘具有丰富的跨物种对抗经验,曾参与高危实战演练’;被林舒拿小皮鞭抽,就写成‘擅长建立跨维度人际互动,能快速适应极端沟通场景’;喝了那么多碗生化特调,就写成‘对极端环境下的毒性物质,具有超常耐受能力,抗压性极强’!”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吐槽:“除非你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不然这点包装能力都没有!”
顾之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表格上已经填好的内容,脸瞬间红了 —— 他刚才太老实,把自己被电棍电到翻白眼、连眼睛翻了多少度都原原本本写了上去,还详细描述了被丧尸追着咬、吓得腿软的场景,怎么惨怎么写。
他嘴角抽了抽,赶紧拿起笔,把那些 “黑历史” 狠狠划掉,重新动笔:“曾多次与高维文明代表,进行深度电击交流,以此验证自身精神力的极限阈值,表现优异。”
写完这一段,他又看了看另一段,琢磨了一下,把 “被丧尸追着咬,差点被啃死”,改成了 “担任联盟军实战演练特邀陪训员,协助军方完成丧尸实战模拟,有效提升了参演人员的应急能力”。
他咬开笔帽,越写越顺手,脸上渐渐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 合着填表格,就是变相吹牛皮啊,这他可会。
旁边的两个攻略者,也蹲在地上,疯狂赶作业,一个个头都快埋进表格里了。老攻略者正在把自己 “任务失败、被姜暮烟吊打” 的经历,包装成 “跨文明交流的典型案例,为后续任务积累了宝贵经验”;新攻略者则在拼命解释,为什么自己降临地球不到几天,就被灌了生化特调,还被打得落花流水,字里行间全是狡辩。
三个灵魂,此刻都放下了之前的恩怨,一门心思地 “编简历”,耍小聪明,大厅里只剩下 “刷刷” 的写字声,还有头顶那根日光灯管,永无止境的 “嗡嗡” 声,忽明忽暗,照着三个蹲在地上、狼狈又好笑的灵魂。
顾之言一边写,一边在心里盘算 —— 等填完表格,拿到任务,他倒要看看,这时空管理局里,还有多少像这两个攻略者一样的蠢货,到时候,再给他们灌一碗生化特调,让他们也尝尝,被 “调教” 的滋味。
而他不知道的是,接待窗口后面,一个穿着灰色制服、戴着黑框眼镜的工作人员,正透过模糊的玻璃,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三个,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轻轻记着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