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事。”
沈清秋拿起步话机,按下了通话键。
她的声音清冷而又平静,像一剂最有效的镇定剂,瞬间抚平了步话机那头陆建国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脏。
“屋里进了只野猫,被我赶出去了。”
沈清秋瞥了一眼门口那个保持着攻击姿势,动弹不得的女特务,轻描淡写地说道。
“顺便,还抓了只耗子。”
“抓……抓了只耗子?”
步话机那头的陆建国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了过来。
抓了个活的!
“好!好!好!”
陆建国一连说了三个“好”字,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了回去。
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空,整个人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和孩子们待在屋里别动!我马上回来!”
“嗯。”
沈清秋挂断了通讯。
她走到那个女特务面前,伸手在对方的哑穴上轻轻一点。
“你是谁?你们还有多少人?”
沈清秋冷冷地问道。
那个女特务终于能开口说话了,她看着沈清秋,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妖女!你这个妖女!”
“你以为你赢了吗?我们大和民族的勇士,是杀不完的!”
“我们就算失败一千次,一万次,也终将踏平这片土地!”
“我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清秋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耐烦。
她屈指一弹。
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女特务的眉心。
女特务的身体猛地一颤,那怨毒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呆滞,涣散,就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我再问一遍。”
沈清秋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你们的头领是谁?”
“这次行动真正的目标是什么?”
在沈清秋那神乎其神的,可以操控人心的针法下,女特务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她开始像一个梦游的人一样,将所有的秘密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半个小时后。
陆建国带着一身的硝烟和血气,冲回了家。
当他看到屋子里安然无恙的妻子和孩子时,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冲上前,不顾一切地将沈清秋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没事了……没事了……”
他反复地呢喃着。
战斗已经结束了。
在沈清秋从活口中审出的情报支持下,陈政委指挥留守部队,将剩下所有潜伏的,准备接应和制造混乱的敌特分子一网打尽!
卧龙山大获全胜!
但是,整个军营的气氛却并没有因为这场胜利而变得轻松。
反而被一种更加狂热,更加激昂的情绪所取代。
恢复高考了!
这个消息像一场席卷一切的飓风,彻底改变了卧龙山的生态。
第二天一早。
操场上,训练的口号声明显小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营房里,食堂里,甚至是大树下,到处都能听到的朗朗读书声。
“a,o,e,i,u,u……”
“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那些曾经只知道扛枪和训练的年轻战士,那些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就要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知识青年,此刻全都像着了魔一样。
他们从箱子底翻出了早就已经泛黄发旧的初中,高中课本。
他们把黑板搬到了操场上,识字的教不识字的,文化高的给文化低的补课。
整个卧龙山军区仿佛在一夜之间,从一个铁血的军营,变成了一所热火朝天的备战高考的“黄埔军校”!
沈清秋走在营区里,看着眼前这充满了希望和朝气的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她看到一个年轻的战士,因为一个数学公式和战友争得面红耳赤。
她看到一个女知青,一边在食堂帮厨,一边在小臂上用墨水写满了英语单词。
她看到一个老兵,拿着一本字典,一个字一个字地教自己的孩子认字,那双粗糙的大手上满是裂口。
每一个人都在为了那个虚无缥缈却又无比诱人的“大学梦”,拼尽了全力!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他们这代人唯一一次可以不靠出身,不靠关系,只靠自己的努力去改变命运的机会!
沈清秋的心被深深地触动了。
她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那个被冠以“苏知夏”之名的,黑暗的,见不得光的过去。
想起了龙卫国那不容拒绝的“邀请”。
她真的要一辈子,都活在这种被追杀,被争夺的命运里吗?
不。
她不要。
她看着那些在灯下刻苦攻读的年轻脸庞,一个念头在她的心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
考大学!
这不仅仅是为了圆一个梦想。
更是为了获得一个全新的,干净的,被国家承认的,无可指摘的身份!
一个大学生,一个天之骄子!
一个从卧龙山军区走出去的,根正苗红的典型!
有了这个身份,无论是谁想再动她,都得掂量掂量!
有了这个身份,她才能真正地把“苏知夏”这个名字彻底地埋葬!
这,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阳谋!
夜,深了。
陆建国处理完所有的战后事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
他看着坐在灯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妻子,心中一疼。
他知道战斗虽然结束了,但对清秋来说,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龙卫国,后天就到。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决定把那个最残忍的真相告诉她。
“清秋。”
他走到她的身边,坐下。
“今天在办公室,那个叫赵卫东的新兵说出了一个名字。”
陆建国的声音无比干涩。
他紧紧地盯着妻子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他说……你,也叫……苏知夏。”
预想中的震惊,崩溃,甚至歇斯底里,都没有出现。
沈清秋的身体只是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微微僵硬了一下。
随即,她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是解脱,又仿佛是悲凉的笑容。
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丈夫,那双在灯光下清亮得惊人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的光芒。
“建国,我想,我知道该怎么面对龙卫国了。”
陆建国的心猛地一跳,不解地问道:“怎么面对?”
沈清秋没有直接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陆建国的肩膀,望向了窗外。
窗外是那些挂着大喇叭的电线杆,是那些彻夜不熄的灯火。
是那些灯火下隐隐传来的,充满了希望的读书声。
她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丈夫,一字一顿,清晰而又坚定地说道:
“建国,我想去参加高考。”
“你……支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