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安安那童言无忌的话,像一颗小石子,瞬间打破了屋子里温馨的气氛。
陆建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而沈清秋,那双刚刚还含着笑意的清亮眼眸,则是在瞬间,就变得锐利了起来。
她的医学本能,让她立刻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拉肚子?”
她放下手里的糖果,看着安安,沉声问道。
“安安,你还听到了什么?只是拉肚子吗?有没有说肚子疼,或者发烧?”
她的语气,冷静而专业,让旁边的陆建国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唔……”
安安努力地回想着。
“叔叔们好像说,肚子有点疼,凉凉的,还总想上厕所,但是又拉不出来多少。”
“他们还说,身上没什么力气,冷得直哆嗦。”
凉?没力气?
沈清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立刻就做出了初步的判断。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吃坏了东西。
昨天是除夕,今天是大年初一,气温都在零下二十多度。
战士们突然吃了大量性寒的鱼肉,加上这冰天雪地的环境,内外寒气交加,很容易引起寒湿腹泻。
这种病症,如果只是用普通的止泻药,根本没用,甚至可能会加重病情。
“建国,事情可能有点严重。”
沈清秋站起身,神色凝重地看着陆建国。
“你立刻去食堂和各个营的宿舍看一看,统计一下到底有多少人出现了症状。”
“把症状最严重的几个人,带到卫生队去。”
“我换件衣服,马上就过去。”
看到沈清秋那严肃的表情,陆建国心里那点节日的松快感,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知道,清秋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她说严重,那就一定是真的出问题了!
“好!我马上去!”
陆建国不敢耽搁,立刻穿上军大衣,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集体性腹泻,像一朵小小的乌云,悄然笼罩在了这个还沉浸在节日喜悦中的军营上空。
半个小时后。
卧龙山军区的卫生队里,已经挤满了愁眉苦脸的战士。
卫生队不大,只有几间平房,里面的医疗条件也十分简陋。
负责坐诊的,是一个姓李的,四十多岁的老军医。
他以前只是个卫生员,后来因为部队缺医生,才被提拔起来的。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大批“病号”,他显然是有些手足无措了。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几句老话。
“多喝热水!都回去多喝点热水!”
“这是吃伤了,肠胃受了凉,没什么大事,喝点盐水补充体力,饿上两顿就好了!”
他的诊断不能说错,但对于这种寒湿交加引起的腹泻,这种处理方式,无异于杯水车薪。
战士们一个个脸色发白,捂着肚子,有气无力地靠在墙边,根本没有半点好转的迹象。
陆建国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混乱的场面。
他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李军医!到底怎么回事?!”
“这么多人拉肚子,你就让他们喝热水?”
李军医看到陆建国来了,吓了一跳,连忙迎了上来,擦着额头的汗说道:“团长,这……这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啊。”
“咱们卫生队,条件您是知道的,连几瓶葡萄糖都拿不出来。”
“止泻药倒是有一些,可这么多人,根本就不够分啊!”
“我看他们就是吃得太油腻,着了凉,不是什么大毛病……”
“不是大毛病?”
陆建国气不打一处来。
“你看看他们一个个那脸色!跟纸糊的一样!”
“再这么拖下去,一个个都得脱水休克!到时候出了人命,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李军医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让我看看。”
众人回头,只见沈清秋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棉衣,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的出现,像是一股清流,瞬间让这间嘈杂混乱的屋子,安静了下来。
“嫂子!”
“嫂子来了!”
那些原本还病恹恹的战士们,在看到沈清秋的瞬间,眼睛里都冒出了光。
仿佛看到了救星。
“清秋,你来了。”
陆建国连忙迎了上去,脸上的怒气也收敛了几分。
沈清秋没有理会他,她的目光,径直落在了那些病号的身上。
她走到一个看起来症状最严重的战士面前,示意他伸出舌头。
“舌苔白腻,脉象沉迟。”
她只看了一眼,又搭了一下脉,心里便彻底有了数。
果然是寒湿困脾。
“陆建我,去找陈政委和秦团长。”
沈清秋转过头,语气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告诉他们,军营里爆发了集体性腹泻,情况紧急,必须立刻采取措施。”
“另外,让他们把库房里所有能找到的生姜、干辣椒、花椒,还有白酒,都集中起来,送到食堂去!”
“是!”
陆建国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转身就走。
李军医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生姜?辣椒?花椒?白酒?
这……这是治病的药吗?这分明是厨房里的调料啊!
“这位……嫂子,你这是要干什么?”
他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沈清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让他心里一哆嗦。
“治病。”
她只说了两个字,便不再理他,开始指挥着卫生队里另外几个年轻的卫生员,将战士们分批安置好。
……
与此同时,军区指挥部里,气氛同样凝重。
陈政委和秦山,正对着一张刚刚收到的气象图,眉头紧锁。
“老陈,你看这趋势,接下来一个星期,气温会持续回暖。”
秦山指着地图上的等温线,沉声说道。
“雪,怕是要开始化了。”
陈政委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轻松。
“是啊,雪化了是好事,路就快通了。”
“但问题是,我们那条盘山公路,最怕的就是这个!”
“一旦积雪大量融化,极易引发大规模的雪崩和塌方!”
“到时候,别说通车了,恐怕整条路都得废掉!”
秦山一拳砸在桌子上,烦躁地说道:“那也不能干等着!”
“上级已经来了电报,催我们尽快恢复补给线的畅通!”
“而且,开春了,战士们的春季训练和周边的春耕生产,都等着用人呢!”
“我们必须得想办法,主动出击!”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陆建国推门闯了进来。
他将营里爆发腹泻的事情,言简意赅地汇报了一遍。
“什么?集体腹泻?!”
陈政委和秦山都大吃一惊。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清秋同志有什么办法吗?”
陈政委立刻就想到了那个无所不能的女人。
“清秋让我来找你们,把库里的生姜、辣椒、花椒和白酒都拿出来,送到食堂去。”
陆建国将沈清秋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了。
陈政委和秦山对视了一眼,虽然不明白这些东西要怎么治病,但出于对沈清秋的绝对信任,他们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照办。
“好!我马上去安排!”
秦山立刻说道。
“老陈,看来,我们刚才讨论的那个任务,只能交给建国了。”
陈政委看着陆建国,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建国同志。”
“现在,我正式向你下达命令。”
“由你,担任‘卧龙山军区道路抢险突击队’的队长!”
“从今天起,你带领一团最精锐的战士,给我沿着那条盘山公路,一路清理下去!”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炸药也好,人力也好,半个月之内,必须给我把这条通往外界的生命线,重新打通!”
“任务艰巨,危险重重!你,有没有信心?!”
陆建国看着两位首长那信任而又沉重的目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如钟!
“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结束,陆建国正准备离开。
一直站在旁边,听完了全程的周卫东,却忽然凑了上来,一脸担忧地说道:“团长,这任务也太危险了……”
“万一真遇上雪崩……”
陆建国瞪了他一眼:“乌鸦嘴!有你嫂子在,怕什么!”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也清楚这次任务的凶险。
他走出指挥部,寒风吹在脸上,让他那因为酒精和激动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朝着卫生队的方向望去。
他知道,他的女人,此刻正在那里,用她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军营。
而他,也要用他的方式,去为她,为这个家,劈开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就在这时,指挥部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陈政委的通讯员快步追了出来。
“陆团长!陆团长请留步!”
陆建国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怎么了?”
通讯员跑到他面前,喘着气说道:“陆团长,刚才……刚才嫂子托人给政委带了个话。”
陆建国心里一动:“她说什么了?”
通讯员看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语气说道:“嫂子说……她想在卫生队,找个活儿干。”
“她说,她闲着也是闲着。”
陆建国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清秋她……要去卫生队干活?
她要去伺候那帮臭烘烘的病号?
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