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证器进入对流层边缘，外壳温度已经降到三百度以下，六组推进环维持着稳定输出。
可气象雷达给出的数据，正在快速变坏。
“高度十二公里，风速三十五米每秒！”
林野盯着气象模型，手掌按在控制台边缘，“西南侧风正在形成切变层，预计九十秒后，验证器会遭遇最强横向冲击！”
周启航抬头问道：“要不要提前减速？”
“不能减。”叶鸣说道，“速度降下来，抗风能力反而下降。”
魏长庚立即接话：“叶鸣，进入强对流后，验证器会承受持续偏转，场推进阵列不是传统舵面，修正范围一旦超出限制，飞船会侧翻！”
“修正范围是多少？”
“最大三点五度，超过这个数值，必须终止定点降落！”
叶鸣看向主屏。
飞行轨迹已经偏离预定中轴线零点八米。
“周启航，拆分控制参数。”
“横向场线和垂向场线分离？”
“对。垂向速度保持不变，横向推力单独修正。不要让风把船拖走，也不要为了抢落点把下降速度推高！”
周启航迅速调出底层控制页。
“横向补偿程序接管，三号、五号推进环负责西南向抵消，二号、六号负责姿态稳定！”
“场线响应有延迟！”林野说道，“风压变化太快，当前模型落后一百二十毫秒！”
“把实时气象数据写进预测层。”叶鸣说道，“别等风压推过来才修正，提前算它下一步的位置！”
周启航敲下确认键，“预测层接入！”
验证器下落速度保持在每秒三点二米，船体却在强风中向东北方向横移。
五公里。
三公里。
一公里。
地面发射台已经出现在回传画面里，靶心标记随着风场变化左右摆动。
“高度八千米，偏差一点六米！”
“风速四十米每秒！”
“姿态角一点三度！”
总控大厅里，各组报告接连响起。
叶鸣没有催促，只盯着那条逐步偏离的轨迹。
“林野，报风场变化。”
“西南风减弱，东南风接替，风向在二十秒内变化四十度！”
“这不是普通侧风，是两层气流叠加。”魏长庚说道，“验证器每调整一次，下一层风就会把它推向另一边！”
“那就不用一次调整到位。”叶鸣抬手，“拆成小段修正，每次只改百分之二十，给场线留出回弹余量。”
周启航问道：“这样会拉长下降时间。”
“地面靶心不会跑，急什么？”
周启航笑了一声，“收到，分段修正！”
推进环的输出开始细密变化。
验证器向东偏移的速度下降，姿态角从一点三度回落到零点九度。可风压突然增强，船体底部出现明显横摆，六条收纳状态的着陆架发出结构提示。
雷小虎打开机械页面。
“支腿锁扣承受横向载荷，距离预警值还有百分之十二！”
“提前展开！”叶鸣说道。
“现在还有六千米，展开会增加阻力！”
“支腿不是为了好看。解除收纳锁，保持贴船状态，等进入低空再完全打开！”
雷小虎按下授权键，“机械锁解除，支腿保持半展开待命！”
验证器底部六组支腿外壳向外移动一段距离，随即锁定。
气流在船体下方重新分流。
“阻力增加百分之四！”林野报告。
“推进环自动补偿。”周启航说道，“能量余量足够！”
高度五千米。
风速三十八米每秒。
偏差一点一米。
叶鸣看了一眼备用能源曲线，“开始收拢风场扰动，准备最后一公里。”
周启航问道：“要不要接回三号环？”
“三号环刚完成退出测试，重新接入会有同步延迟。”
“七环全开，落点会更稳。”
“进入最后三百米再接。现在保留六环，正好验证冗余系统在真实风场下的工作状态。”
楚将军的声音传来：“叶校长，军方建议放弃原靶心，东侧有一块备用缓冲场，安全系数更高！”
“备用场不在任务目标内。”
“如果偏差继续扩大，回收区会被推离！”
“那就把偏差压回来。”
楚将军停了两秒，“你是真不打算给自己留退路？”
“验证器就是造来走完这条路的。”
高度一千米。
风压进入最后一层，船体横摆幅度突然增加。
“偏差一点九米！”
“姿态角两点一度！”
“落点进入东侧边缘！”
魏长庚拿起停机钥匙，“叶鸣，再不切换备用场，着陆架会撞上发射台护栏！”
叶鸣盯着落点预测线。
三秒。
两秒。
一秒。
“周启航，三号环接入！”
“现在？”
“现在！”
周启航将三号环推入同步区，青山之心释放的质数脉冲迅速传入七环控制端。七组场线在高空重新闭合，横向推力沿着风压方向分成多段输出。
偏差一点六米。
一点二米。
零点八米。
“姿态回正！”林野喊道，“下降速度没有变化！”
叶鸣说道：“着陆架全展开。”
雷小虎输入最终指令，“六腿展开，行波电场除尘启动！”
六条支腿从底部伸出，外侧电极开始工作。气流卷起的尘粒被推离密封区域，液压补偿系统同步调整高度。
高度三百米。
“六腿高度差三毫米！”
“二号腿加压，四号腿释放！”
“完成！”
高度一百米。
验证器已经进入发射台上方，风速仍有三十米每秒。
“落点偏差零点七米！”
“保持七环输出！”
五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周启航逐步降低推进功率，林野盯着靶心数据，雷小虎守着支腿压力曲线。
“五米！”
“接触准备！”
验证器下落至两米高度，六条支腿同时完成末端修正。
“接触！”
船体落地，六组缓冲器依次承载，支腿压力在同一秒内完成均分。
落点数据停住。
零点六八米。
总控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雷小虎先摘下耳机，“不到一米！”
学生席传出压低的欢呼，魏长庚没有庆祝，仍在核对余温、结构和能源数据。
楚将军接入画面，盯着落点报告许久。
“传统返回舱的落点误差按公里算，你们这艘验证器，风速四十米每秒，七十公里高空返回，偏差零点六八米？”
“数据记录完整。”林野说道，“全程没有人工修正，全部由预测层与场线控制完成。”
楚将军问道：“叶校长，你打算什么时候进行第二轮？”
“先做拆检，再做复盘。”
“这项技术……”
“楚将军。”叶鸣打断他，“今天只是验证器，不是公开发布会。”
楚将军沉默片刻，“明白。军方会加强空域和频段保护。”
叶鸣关闭通话。
“所有人按收尾流程行动。”他说道，“推进环断能，外壳余温检测，数据分层封存。未经批准，任何人不许把原始参数带出测控中心！”
“是！”
一组组指令执行下去。
验证器完成第一次高空往返，地面没有损伤，七环阵列没有烧蚀，隔热层损耗低于设计值，深空之眼全程锁定。
叶鸣站在发射台下，看着船体外壳温度逐步回落。
脑海里，提示音在夜色中响起。
【高空验证任务完成！】
【综合评价：优秀！】
【特殊奖励抽取中……】
叶鸣没有当众查看，只对宋茵说道：“把今晚所有账目单独归档，设备损耗、能源消耗、人员补贴，全部列清楚。”
宋茵点头，“教育科研账户和学校日常账户分开记录，学费收入不动用，基地建设款也不挪用，对吗？”
“对。”
“那今晚的加餐费用走哪个账户？”
“学生福利专项。”
宋茵翻开记录本，“我马上安排。”
叶鸣转身离开发射区，脑海面板上的奖励名称终于完整展开。
【月球地质全息扫描图残卷！】
他停在通往测控大厅的台阶上。
月球。
新的任务，已经在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