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九日。周二。
教职工会的第二天。
叶鸣没有再开会。
他把助学金方案的终稿打印了两份。一份给宋茵，一份给自己。
A4纸。两页。
方案很短。
核心内容就三条。
第一条：面向全校217名建档困难生，每人每月发放500元生活补助。
第二条：补助直接充入学生饭卡。
第三条：不公示名单。不搞评比。不写申请书。班主任单独通知到个人。
宋茵在校长办公室里看完了方案。
看到第三条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不公示名单？”
“对。”
“完全不公示？”
“完全不公示。”
宋茵把纸放下来。
“叶校长，这个——按常规操作，助学金是要公示的。接受监督。”
叶鸣看着她。
“公示名单，让全校一千二百个学生都知道谁是困难生——你觉得那些孩子怎么想？”
宋茵张了张嘴。
叶鸣说：“有的学生宁可饿着也不愿意让同学知道自己家里穷。公示名单等于把他们架到台上扒了衣服给人看。”
宋茵不说话了。
“那怎么确保公平？”
“名单是老校长二十三年来亲手建的。”
叶鸣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每一个人的家庭情况，他都上门看过。有的去过三四趟。档案柜里有记录。我信他。”
宋茵站了几秒。
“好。我去通知各班主任。”
“等一下。”
叶鸣又加了一句。
“通知班主任的时候，话术统一。就说——学校的生活补助，不用还，好好吃饭。”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多一个字都不要。”
宋茵拿着方案走了。
——
下午。
各班主任开始逐个通知。
方式很简单。
课间操的时候把学生单独叫到走廊角落。或者放学之后留两分钟。
没有在班里当众宣布。
没有让学生站起来。
没有让任何人签字按手印。
就是一句话。
“学校有个生活补助，每个月五百块，直接充进你饭卡。不用还。好好吃饭。”
说完了。
学生点个头，走了。
十五分钟的课间操。
高二五班班主任通知了七个人。
每个人出去的时候同学们以为是去上厕所的。
回来的时候表情都差不多——有点愣，但没说什么。
没人知道走廊角落里发生了什么对话。
——
财务老吴在下午四点完成了饭卡充值操作。
217张饭卡。
每张充入500元。
备注统一填写：“学校补助。”
总支出：108,500元。
老吴把明细表打印出来送到叶鸣桌上。
叶鸣签了字。
打开系统面板。录入支出。
【教育资金支出：助学金首月——108,500元。】
【当前教育资金余额：约10,656,000元。】
他刚要关掉面板。
底部弹出一行新的提示。
【检测到大面积感恩度波动信号——助学金覆盖群体感恩度预计显着上升。】
叶鸣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
217个人。
每人每月500块。
一年下来——217x500x12=130.2万。
投入130万。
如果这217个人的感恩度全部达标——217x100x1.2=26,040元个人资金。
个人资金的回报不高。
但教育资金呢？
如果这217人的满意度也全部拉到80%以上——217x10,000x1.2=260.4万。
投入130万，拉回260万教育资金。
翻倍。
叶鸣关掉面板。
他靠在椅背上。
这笔账他不是为了算回报率才做的。
这217个名字——是老校长陈望春一个一个写进去的。
有些名字旁边还有老校长用红笔标注的备注。
“父亡，母改嫁，随祖母生活。”
“单亲，母在电子厂打工，月入2800。”
“父母均残疾，靠低保。”
叶鸣见过那个档案柜。第一天接手学校的时候就见过了。
档案柜的铁皮上有一道划痕。老校长贴了一条胶带，胶带上面用圆珠笔写了四个字——
“别忘了他们。”
叶鸣没有忘。
——
当天傍晚。
办公室门被敲了。
林博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叶校长，陈小溪的化学补弱进度——第三周总结。”
叶鸣接过来翻了一下。
“氧化还原反应，掌握度：良好。”
“离子反应，掌握度：一般。”
“物质的量计算，掌握度：较差。”
林博站在桌前。
“前两周她学得很慢。但这一周——突然快了。”
叶鸣没抬头。
“快了多少？”
“氧化还原那块，我本来安排了三次课才能讲完。结果第二次课她就通了。做题正确率从40%直接拉到75%。”
叶鸣翻到下一页。
林博继续说：“不是死记硬背那种通。是真的理解了。她用自己的话把电子转移的逻辑重新描述了一遍——虽然措辞粗糙，但核心没跑偏。”
叶鸣合上文件夹。
“你怎么评价？”
林博推了一下眼镜。
想了两秒。
“这个学生的理解力比我预想的要强。不是表面的强——是那种，一旦基础补上来，后面的东西她能自己串起来的强。”
叶鸣点了一下头。
“继续补。物质的量那块多花点时间。期末之前把必修一的内容全过一遍。”
“我的计划也是这样。”
林博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叶校长。”
“嗯？”
“助学金的事——我听说了。”
叶鸣等着。
林博没回头。
“陈小溪是217个人里面的一个吧。”
叶鸣没有回答。
林博说：“不公示名单这个做法——挺好的。”
说完走了。
叶鸣看着门关上。
他重新打开系统面板。
输入名字。
陈小溪。
【学生陈小溪：满意度89%。感恩度：满载。】
89%了。
昨天88%。
又涨了一个点。
叶鸣关掉面板。
他在记事本上“助学金”后面的圈上打了个勾。
两个圈。
两个勾。
奖学金——奖最努力的。
助学金——兜最困难的。
两套体系同时运转。
一个往上拉。一个往下托。
中间那些学生——看到上面有奖金，看到下面有保障——他们会怎么想？
叶鸣不知道。
但他知道系统面板底部那行字。
【满意度上浮信号：持续增强中……】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