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像蓝曦臣,看似聪慧机敏,却天真善良;不像蓝忘机,看似冷漠无情,却重情重义;不像魏无羡,看似大大咧咧,却心思细腻又敏感;不像聂怀桑,看似纨绔浪荡,却心有沟壑。
他心思玲珑剔透,心狠手辣,却又保留了一丝善良,他在心底留下一小片净土,里面是他母亲和二哥。
所以在蓝曦臣面前,他隐藏起自己所有的卑劣,把自己装成蓝曦臣最喜欢的样子。
他想让蓝曦臣记住他最美好的样子,所以,他所有的黑暗心思都不在蓝曦臣面前表现。
可是,假的终究是假的,真相总有大白于天下那一天,辰希的出现,打破了蓝曦臣对他的滤镜,也击碎他一直伪装的很好的面具。
金光瑶恭敬的对着玄清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站。他看向金陵台外面秀丽的美景,开口说道:“辰希姑娘非本界之人吧?”
玄清看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她也没有设结界,她的身份无须向任何人隐藏,可她也没必要告诉任何人。
金光瑶笑了一下,他接着说道:“我第一次来金麟台时,正是我的生辰,也是金子轩的生辰,我满怀期待的来到这里,从金陵台的最底层一步步走到这里。”
他回头看了一下四周,又回过头看向远方,“看到金光善时,我既高兴又期待,我还在幻想父亲会不会喜欢我时,他远远看了我一眼,满眼嫌弃,然后我被他的手下一脚踢下金陵台,从最高层,摔到了最底层。”
“那年的金陵台是真的高啊,它摔掉了我的自以为是,摔掉我最后的一分侥幸。所以我发誓,总有一天,我要站在这里,光明正大的成为这里的主人,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从这里赶出去。”
玄清没有看向他,只是静静的听着,不远处的众人也静静的听着,对于金光瑶之前的遭遇,他们只知道他是认亲时,被金家赶了出来,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金光瑶笑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做到了,我成功的站在这里,成为了这里的主人。我被人称为敛芳尊,他们敬仰我,用尊敬的目光追逐我。
我有两位疼爱我的义兄,有一位虽然骄傲,却本性善良的亲兄长。还有一个真心喜欢我的女子,我以为正是因为之前我遭遇太多不幸,所以现在世间所有的美好才都送给我。”
金光瑶突然伸手捂住了脸,他的声音颤抖着,还是坚持说道:“就当我志得意满时,我的好父亲,那个造就了我这一生悲剧的罪魁祸首。他找到我,他跟我说,他想要魏无羡手里的阴虎符。
他说只要得到阴虎符,他就帮我向阿愫提亲。我当时不同意,我怎么能做这种事呢,如果兄长们知道,一定会对我很失望的,所以我拒绝了。
他当时没有说话,我以为这事过去了,可是后面我才发现,我太天真了,那个畜生,他就不配为人。他一再让门下那些狗腿子羞辱我,打压我,甚至不惜侮辱我母亲的身后名。
我忍了,我都忍了,因为我知道,一旦我跨出那一步,我就完了。可是他没从我这里得到想要的答复,他给我施压的同时,他又派金子勋故意去挑衅魏无羡,可惜金子勋太蠢了,人家魏无羡压根懒得搭理他。
所以他还是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来,他承诺,要是事情办成了,母亲的牌位可以入金氏祠堂。我那时心动了,然后他又跟我说起阿愫,他说,秦宗主有意想为阿愫择婿,且已有人选。
我终是没忍住,同意了,一开始,我只是用舆论逼魏无羡妥协,可是后面,一群人跟着推波助澜,加上江澄的反应,让金光善和我看到另外一种可能,所以,我们选择去招揽魏无羡。
可是魏无羡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却心思细腻,又重情重义,要算计他,简单也不简单。
原本我是没打算下死手的,可是你知道吗?他太恶心我了,我每天忙的跟狗一样,而金子轩却能闲适度日;我步步算计,忍辱负重,深陷泥潭,而金子轩却可以干干净净的,去追求他喜欢的女子。
而我呢,我想看看阿愫一眼都千难万难。我的内心开始妒忌,开始不平衡了,后来更是有了取而代之的念头。”
金光瑶侧身看着玄清,接着说道:“所以一步错,步步错,我终是没办法回头了,鲜血染上了我的手,我再也没办法干净的站在世人面前。所以后面的事,一桩桩一件件,越来越突破底线,越来越血腥残忍。”
金光瑶把手放在护栏上,看着那雕刻精美的柱子,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原以为,魏无羡死了,他也得到他想要的了,他该停手了,可我忘了,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
他得到了阴虎符碎片后,找到了薛洋,想要打造出一个属于他的傀儡军团,他要称霸修真界,当修真界的无冕之王。那时候我就知道,完了,我的人生彻底完了。
当我从手下那里知道姑娘出现时,我还在想,你会不会成为下一个魏无羡?会不会成为我手下的一抹无辜的亡魂?”
金光瑶说的坦然,后面听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好家伙,金光瑶那么勇?蓝曦臣和蓝湛的手,同时按向腰间的佩剑。
魏婴原本不以为意的笑脸也一收,温宁手中出现一把长弓,聂怀桑握紧手里的折扇,木樨摸了摸腰间的鞭子。
他们眼里都带上了杀意,其他仙门百家的人看到这里,快速后退,你们动手归动手,别伤及无辜啊。
玄清看向他,淡然的说道:“你没机会,也没资格。”,金光瑶一笑,说道:“辰希姑娘说的是,这个想法出现不过三天,就再也没出现过了。相反,我在想,你什么时候来杀我,取我这条贱命。”
玄清看向他,眼里无波无澜,说道:“我不会杀你。”,金光瑶回头看了不远处的一群人,说道:“这点我从不怀疑,姑娘要杀我,早在一年前便可以杀我了。”
看蓝曦臣他们震惊的眼神,他回过头,专注的看向玄清,说道:“一年前,你应该是先去了云梦江氏,然后才来的金陵台,最后去了聂氏,对吧!”
他嘴上虽是询问,可脸上却是肯定之色。玄清点头道:“没错,我从蓝氏出发,去了不夜天、乱葬岗、莲花坞、金陵台、最后到了不净世。”
金光瑶一震,他突然笑了,说道:“看来魏公子能回来,是辰希姑娘所为,真是厉害。”,玄清早知道他很聪明,没想到他能如此聪明,仅凭她的路线就推出魏婴是被她救回来的。
玄清再次点头,“没错,我当初的确是为了救无羡,所以特意去了这些地方。”,金光瑶被她坦诚的态度惊了一下,没想到她居然会承认,当年魏无羡就算不死,也绝对伤的不轻,她就不怕那些人算计她。
金光瑶看向蓝曦臣他们后面的一群仙门百家之人,说道:“辰希姑娘不怕此事传出去,给自己招来祸根。”
玄清淡然一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是嘛,那就让他们来,但凡让他们活着走出云深不知处,蓝家人都得自刎谢罪。”
她的话很轻,却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她的话,更让那群仙门百家的人吓得连连摇手,我们不是,我们没有,敛芳尊你个小人别胡乱攀扯。
不少胆小的人赶紧脚底抹油溜了,看热闹有风险,他们还是去穷奇道帮忙吧。现在的姑苏蓝氏,哪里是他们惹的起的。
别说这位神秘莫测的辰希姑娘了,那鬼将军、重华君、泽芜君、含光君有哪一位是好惹的,他们又不是活腻了。
其他人见有人走,想了想,也跑了,最后金陵台就只剩下,蓝家人,聂怀桑、木樨六人,看着那群人离开,金光瑶笑了起来。
他对着玄清说到:“辰希姑娘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厉害,一句话,就让那群墙头草跑了。”,玄清没管那些离开的人,她看着金光瑶,说道:“说完了吗?说完我该走了。”
金光瑶有些惊愕的看着她,他看不懂她,说她恨他吧,的确,她写信把他暗藏的所有心思都暴露了,还训斥他不该如此利用她的弟弟。
可说不恨,她一再打压金氏,明显就是要金氏灭亡。可是就是如此,他说想见她,她还是来了。
来这里她听了他一堆废话,却没有半点不耐,也没有趁机羞辱他,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说她对他以礼相待,也不是,她眼里没有他,对他那是全然的漠视。
金光瑶说道:“没有说完,我有事相求,还请辰希姑娘帮忙。”,玄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金光瑶拍了拍手,他仅剩的四名手下从大殿里抬出两个大箱子,放在蓝曦臣他们前面的空地上。
金光瑶指着箱子对玄清说道:“这些是兰陵金氏的账本和金光善的罪证,我知道辰希姑娘手里也有,但是,应该没有我的那么全。”
玄清看了一眼,说道:“然后呢?你要做什么?”,金光瑶一笑,两个酒窝出现在脸上,他说道:“这些都给姑娘,只求姑娘一件事,在我死后,姑娘把我和我母亲葬在一起。”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玄清没有接,他看着纸说道:“这是我母亲的埋骨之地,那里风景不错。”,玄清问道:“为什么是我?你为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
金光瑶一笑,说道:“因为你是蓝家人,也因为你出自蓝氏。蓝家人皆君子,我曾有恩于蓝家,所以你们一定会答应。至于为什么会是你,我也不知道。”
金光瑶垂下眉眼,为什么会是她,或许是因为她是二哥的姐姐,或许是她在信中带着那股隐隐散发出来的不悦,那股略带着恨铁不成钢,不明意味的态度。
玄清看着低着头的金光瑶,此人果然懂人心,这时候还在示弱博取她的同情。
本来她有很多话想说,想说他一开始就错了,他可以选择告知蓝曦臣和聂明玦,寻求他们的帮助,可以在金光善得寸进尺时,想办法把他弄死,让金子轩上位,可以……
可是,没有意义了,错已铸成,死了的人回不来,错了就是错了,如何犯的错,已经不重要了。
她选择了沉默,就如同一年前,她知道他跟秦愫已经有了不该有的关系时,她没有开口,这次,她也不会开口。
她伸手接过那张白纸,对他说道:“如你所愿。”,金光瑶欣喜的抬起头,果然,蓝家人还是那么的君子,他退后一步,深深的行了一礼,玄清转身,直接向蓝曦臣他们走去。
到了蓝曦臣面前,她突然问道:“敛芳尊今日想说的应该不止这些吧,为何后面又选择不说了,是觉得有愧,还是觉得无颜面对故人?”
金光瑶一震,他回过头,对着玄清说到:“没办法,做尽了坏事,却还想要别人的垂怜,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啊。”
玄清回头看向他,金光瑶继续说道:“辰希姑娘非此界之人,你的到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蓝氏,还是为了整个修真界?”
玄清转身看着他,问道:“是因为什么,与你有什么关系?将死之人,又何必知道太多?”
金光瑶站直了身子,他仔细的打量一番玄清,目光重点落在她的额间印记上,他笑了一下说道:“我曾有幸看过一本残卷,里面记载一件事,我觉得挺有趣的,便记了下来。”
“残卷中记录,若天道有损,会有异世之人救世而来,成之,功德圆满,大道有成,败之……”,他顿了顿,看着她身后那群一脸紧张的人,缓缓说道:“魂飞魄散,再无轮回。”
蓝曦臣他们瞬间握紧手里的东西,魂飞魄散,再无轮回?这怎么可以?玄清轻笑一声,她对着金光瑶说道:“敛芳尊果然博学多才,连这种书都看过。不过残卷终归是残卷,你又怎知你看到的就是全部呢?”
她将手中的白纸晃了晃,说道:“天道至公,生养万物,大道至简,包容万象。救世?世间生灵皆有其归宿,何须他人来救?你我皆是天道之下的生灵,你猜祂会不会对我特殊些?”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敛芳尊,有些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我因何而来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做了什么?”
“蓝家也好,修真界也好,于我而言,差别不大。至于你口中的救世而来?你觉得我该救谁?又能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