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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安一路快步来到所谓的议事堂,不过是二狗在军营角落收拾出来的一间简陋屋子,墙皮斑驳,桌椅陈旧,却胜在干净隐蔽。

王二柱、张忠、李四、二狗与几名小队长早已肃立在门外,人人面色紧绷,眼神里藏着按捺不住的紧张,谁都察觉到气氛非同寻常。

一行人见曹安到来,立刻挺直腰板,无人敢多言半句,只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快步入内。

曹安径直走到上首位置坐下,脊背挺直,气势沉稳。少年人的年纪,却已有了统领一方的压迫感。其余人按次序分列左右落座,二狗轻轻将门合上,屋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曹安目光落在李四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你这几天打探到的有用消息,一一说给大伙听。”

李四站起身,神色凝重,先吐出最关键的一条:“回大人,最要紧的消息——杨文岳明天一早就离开登州城。”

这话一出,众人眼前骤然一亮。王二柱性子最急,当即一拍大腿,粗声吼道:“大人!那还等什么?直接带人冲进去,占了府衙,夺了登州城!”

曹安冷冷扫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如刀。王二柱浑身一僵,立刻闭上嘴,脑袋一缩,再也不敢多嘴半个字。

曹安微微颔首:“继续说。”

李四见状,继续沉声说道:

“还有海防营的事。咱们的顶头上司,海防营参将,看上了兄弟们手里的火枪,故意把咱们的粮饷全停了,就等着时机一到,过来摘桃子,吞了咱们这支队伍。”

二狗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难怪咱们来这儿好几天,半粒粮食、半文饷银都没见到,原来是这么回事!”

曹安面色不变,心底却早已了然。从那天参将看他们的眼神与态度,他就隐约猜到对方没安好心,此刻不过是印证了心中猜测。

“还有吗?”曹安淡淡追问。

“登州城内军心涣散,吃空饷现象极为严重,守军已经足足四个月没发过饷银,人心浮动,怨声载道。”李四说到这里,微微低下头,神色有些心虚,“只是……属下无能,兄弟们刚上手没几天,莱州城那边,暂时还没打探到具体消息。”

李四偷偷瞄了瞄曹安,见对方脸上没有半分责怪之意,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连一向莽撞的王二柱都抿紧嘴唇,不敢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曹安身上,等待着他拿主意。

而曹安,在李四说出海防营要断粮饷的那一刻,心中便已悄然成型一条毒计。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节奏缓慢,却敲得每一个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登州城,是关外松锦战事最重要的后勤转运地。”曹安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凝重,“若是因为我们贸然动手,导致松锦战局崩盘,最后让鞑子白白捡了便宜,那我们所有人,都成了千古罪人。”

张忠眉头紧锁,满脸困惑:“那大人的意思是?既不能硬抢,又不能坐视不管,我们该如何是好?”

曹安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每一个人,语气忽然变得幽深:

“我们要做的,是和朝廷斗而不破。”

众人满脸疑惑,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曹安唇角微扬,缓缓吐出两个字:“粮饷。”

张忠瞳孔微微一缩,瞬间反应过来,猛地抬头:“大人!您的意思是……闹饷?”

“没错。”曹安眼神一厉,“就是闹饷。”

曹安目光扫过众人:

“闹饷,不是乱,不是反,是逼局。”

王二柱挠着头,还是没太明白:“大人,咱直接抢了不就完了?闹饷能顶啥用?”

曹安眼神冷冽:

“还不到反的时候,杨文岳明天一走,登州暂时无主。海防营参将想吞我的兵、夺我的枪,他一定会过来‘安抚军心’——到时候,他一脚踏进咱们的地盘,是留是放,是杀是收,全由我说了算。”

张忠瞬间瞳孔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大人这是……请君入瓮!”

“没错。”曹安点头,

“参将一来,我们就当着所有守军的面,哭穷、喊冤、要粮饷。他不给,军心更乱;他若给,正好顺了我们的意;他若敢动手,那就是他先挑起兵变,我们再拿下他,名正言顺,朝廷问责都落不到我们头上。”

二狗听得浑身发热,压低声音:“大人,那我们怎么演?”

“二狗,等那参将来了,你带人在营门口吵,骂粮饷、骂上官、骂登州府,声音越大越好,但不准动手,不准冲营,不准扰民。只要他敢来,就给我拿下,顺势接管登州防务。

李四,你去联络城里饿了四个月的守军,悄悄放话——只要咱们闹起来,他们就跟着呼应。”

所有人听得心神激荡,连连点头。

这哪里是闹饷,分明是一张天罗地网,就等那贪心参将自己钻进来。

曹安目光一扫全场,神色陡然变得肃杀凝重,声音沉稳有力:

“为了接下来能统一调度、配合作战,我现在重新部署兵力,各司其职。”

他沉声一喝:“王二柱!”

“属下在!”

王二柱“噌”地站得笔直,腰杆挺得像一杆铁枪,眼神炯炯,满脸肃然。

“命你,统领火枪一队,作为日后攻城拔寨的绝对精锐,全军八百人,全额装备燧发枪。”

这话一落,王二柱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先是狂喜,可不过片刻,又猛地垮了下来,黝黑的脸皱成一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都弱了半截:

“大人……咱们眼下,也就赵守田那支小队配齐了燧发枪,剩下的弟兄们,这几天手里攥的全是木棍、竹竿,天天对着空气比划……”

曹安底气十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慌什么,我直接拨给你六百支崭新燧发枪,足够你把火枪一队全部配齐。”

王二柱整个人一僵,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大、大人?您说的是……真的?六百支?”

曹安轻轻点了点头。

确认的瞬间,王二柱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从原地蹦起来,膝盖一弯,“咚”地一声重重单膝跪地,声音都带着颤:

“谢大人!谢大人!属下必定拼死效力,绝不给大人丢脸!”

一旁的张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拳头悄悄攥紧,心里又是羡慕又是酸楚,眼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涩意。

他做梦都想有一支属于自己的精锐火器队,可此刻,只能压着满心的期盼。

直到曹安第二声喊起他的名字,张忠才猛地回过神。

“张忠!”

“……属下在!”

曹安看了他一眼,语气干脆:“营地外围的栅栏、工事,全部停工,不必再修。你从现有弟兄里,精选一千人,成立火枪二队。我把十五个亲卫都给你,担任小队长,带队训练。”

顿了顿,曹安一字一句:

“火枪二队,同样全额装备燧发枪。”

张忠浑身一震,如遭重击,呆呆地望着曹安,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声音都在发颤:

“大、大人……您是说……拨给我……一千支燧发枪?”

曹安目光坚定,重重一点头:“没错,一千支,足额发放。”

刹那间,这个平日里沉稳内敛的汉子,眼眶猛地一红,滚烫的泪水控制不住地顺着脸颊滑落。

他盼星星盼月亮,盼了无数个日夜,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等到了属于自己的精锐队伍。

曹安没有多耽搁,随即转向李四:

“李四。”

“属下在!”

“你从全军之中,挑选五十名最精锐、最忠心、身手最好的弟兄,补充进我的亲卫队。剩下的所有人员,统一归新成立的炮队节制。”

“炮队?!”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齐刷刷抬头,满脸震惊地看向曹安。王二柱忘了起身,张忠忘了擦泪,几名小队长更是直接脱口而出:

“大人!咱们……咱们哪儿来的炮啊?!”

“咱们连炮影子都没见过,怎么成立炮队?”

曹安环视众人,眸中闪过一抹自信的锋芒,声音低沉而有力,震得人心头发热:

“炮,我们当然有。

而且不是普通的炮,是比红衣大炮更轻、更快、威力更强、射程更远的新式野战炮。”

屋内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望着曹安,眼神里从震惊,变成了狂热,变成了信仰。

他们忽然明白,跟着眼前这个十九岁的少年,他们真的能拿下登州,能守住山东,甚至能——

与关外的鞑子,正面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