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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禾听见那句“I am not a rumor”以后,家里安静了挺久。

沈明远在厨房问牛奶要不要再热一杯。

林清禾回他说不用。

林晚星把稿纸收进文件夹,动作很慢。

我坐在沙发边,手里拿着杯子,觉得自己这时候最好不要插嘴。

有些话,应该让她们母女自己说。

晚上十点四十,我去厨房倒水。

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

阳台门半开,风把窗帘吹得轻轻动。林清禾和林晚星站在阳台边,声音压得很低。

我本来该直接回房。

可听见林清禾说:“如果你想讲,妈妈支持你。”

脚步就停了一下。

不太礼貌。

我知道。

可身体比礼貌慢半拍。

林晚星很久没回答。

阳台外面有车从小区门口经过,轮胎压过减速带,声音闷闷的。

过了一会儿,她说:

“我不是想让别人可怜我。”

声音很轻。

像怕这句话说重了,会变成另一种误会。

林清禾没有立刻接。

她好像往女儿那边靠了一点。

“妈妈知道。”

她说。

“你是想让他们听见你自己的声音。”

我站在厨房门口,握着杯子。

水龙头没关紧,滴了一下。

我回过神,赶紧伸手拧紧。

阳台那边没人看过来。

林晚星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林清禾低声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

“晚星,你不用每次都把自己整理得那么好。”

又静了。

这一次更久。

我端着水回房。

经过客厅时,没有往阳台看。

她们还在那里。

两个影子靠得很近。

我忽然想起,林晚星第一次来这个家时,坐在餐桌边,背挺得很直,连喝水都很小心。

那时候她像随时准备离开。

现在她站在阳台上,听母亲说“不用整理得那么好”。

这个家好像终于有了一点真正接受她的样子。

挺好。

第二天早上,林晚星把演讲稿重新打印了一份。

纸还带着打印机的热度。

她把稿子放进文件夹,抬头看我。

“今天建模模拟?”

“嗯。”

“陈骁也去?”

“嗯。”

她把一枚小小的U盘放到我面前。

黑色的,外壳上贴了张白色标签。

【备份】

字是她写的。

“你准备的?”

“昨晚顺手。”

“这个顺手挺费心。”

“别拆穿。”

她把U盘推过来。

我伸手去拿。

她没有立刻松。

U盘被我们一人捏着一头。

餐桌上方的灯还没关,光落在她指尖上。她今天没扎马尾,头发披着,耳边夹了一个很细的黑色发夹。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点。

“核心思路别只留在电脑里。”她说。

“嗯。”

“陈骁如果要看你的初稿,可以给他看整理版。”

“原稿留自己这里。”

“对。”

“还有吗?”

她想了想。

“别逞强。”

这句话有点意外。

我看她。

她也看我。

“我看起来像会逞强的人?”

“像。”

“哪里像?”

“昨天你说‘我听着’的时候。”

我没想到她会提这个。

她像是也觉得自己说多了,耳朵红了一点。

我把U盘从她手里拿过来,顺势用指尖碰了碰她的手心。

很轻。

不算握手。

她手指缩了一下,又停住。

“知道了。”我说。

“知道什么?”

“不逞强。”

她收回手,低头整理文件夹。

“嗯。”

到了学校,建模模拟安排在数学实验室。

这次不算正式选拔成绩。

老师说是熟悉流程。

陈骁已经坐在第三组位置上,手边摆着电脑和一叠打印纸。

他看见我,笑着挥手。

“来了。”

“嗯。”

“今天题目应该不难,先练手。”

“听老师安排。”

陈骁笑了笑。

“你一直这么稳吗?”

“最近练的。”

他没接这句。

数学老师发下题目。

【校园图书馆座位利用率优化】

需要根据不同时段学生入馆人数、座位区域、预约规则,建立一个简化模型,给出座位分配建议。

这题很适合学校。

也很适合看一个人会不会把数据整理清楚。

老师给了十组数据。

陈骁主动说:

“我先录数据,你建模型?”

“可以。”

这个分工合理。

他录数据,我拍照备份原始表。

这是昨晚和林晚星定好的第一步。

陈骁低头敲键盘。

他速度不慢。

我在旁边列变量。

普通座位。

安静区。

小组讨论区。

预约违约率。

高峰时段权重。

二十分钟后,陈骁把表格转给我。

“录好了。”

我接过电脑,看了一眼。

表格很整齐。

乍看没问题。

我把U盘插进旁边接口,把文件复制了一份,又打开手机里的原始照片对照。

第三组数据的下午时段,入馆人数多了二十。

第七组讨论区座位数少了十。

不算大错。

可模型跑出来,建议会偏。

我没马上说话。

先把自己的草稿写完。

陈骁靠过来。

“怎么了?”

“数据有两处对不上。”

“是吗?”他皱眉,拿过电脑,“我看一下。”

我把原始照片打开。

“这里。”

他盯着看了几秒,拍了下额头。

“不好意思,可能录串行了。”

语气很自然。

旁边的人听了,大概只会觉得这是普通失误。

我点头。

“没事。”

“我改。”

“不用。”我把U盘里的备份表打开,“我这里有原始录入版,直接替换。”

陈骁的手停了一下。

很短。

他笑了笑。

“你还挺谨慎。”

我看着屏幕,把数据替换好。

“和你合作,应该的。”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他没接上。

我们这桌安静了两秒。

不远处有人在问老师能不能用线性规划,老师正低头看别人的草稿。

陈骁很快笑了一下。

“这话听着像我很不靠谱。”

“你想多了。”

我把表格重新跑了一遍。

结果正常。

后面流程推进得很顺。

他没有再提出奇怪建议。

甚至很配合。

我写核心模型,他补图表。

我留原始草稿,他帮着排版。

看起来像一组配合还不错的搭档。

如果没有那两处数据,确实可以这么说。

模拟结束,老师收走方案。

“第三组速度不错。”数学老师看了眼我们的表,“模型也比较完整。”

陈骁笑着说:

“主要是沈知野稳。”

我没说话。

老师看我。

“数据校验做得好。建模第一步就是别让垃圾数据进模型。”

这句算夸。

也算提醒。

我点头。

“知道。”

走出实验室时,陈骁走在我旁边。

“刚才真不好意思。”

“嗯。”

“我这人有时候录表容易眼花。”

“那以后我来校验。”

“行啊。”

他笑着答应。

语气还是爽朗。

我们在楼梯口分开。

他往学生会办公室方向走。

我原本没想跟。

可江辞从楼梯拐角冒出来,朝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停住。

陈骁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我们,低头发消息。

距离太远,看不清屏幕。

江辞用口型说:

看见没。

我点了下头。

这也不能当证据。

最多算习惯可疑。

回班路上,江辞压低声音。

“怎么样?”

“数据错了两处。”

“故意的?”

“无法证明。”

“你修了?”

“嗯。”

“帅啊。”

“别乱夸。”

“我是真心。”江辞说,“你没当场怼他?”

“怼了也没用。”

“你怎么怼的?”

我想了想。

“说和他合作,应该谨慎。”

江辞愣了下。

然后差点笑出声。

“你现在嘴也挺毒。”

“跟你学的。”

“这锅我背。”

下午放学前,江辞把手机塞给我。

“新鲜截图。”

屏幕上是一张聊天记录。

备注还是陈骁。

【他留了备份。】

下面那人回:

【继续观察。】

没有头像。

聊天对象被截掉了。

可不难猜。

我把手机还给江辞。

“能确定来源?”

“我那边的人不想暴露。”江辞说,“只能给这个。”

“够了。”

“你接下来怎么办?”

“按计划。”

“哪个计划?”

“让他继续观察。”

江辞看着我,啧了一声。

“你现在真不急了。”

我把书包拉链拉上。

“不急比较省事。”

回家后,林晚星在餐桌旁等我。

她今天比我早到,面前放着演讲稿,旁边还有一杯蜂蜜水。

我把U盘放到桌上。

“用上了。”

她抬头。

“数据?”

“两处。”

她眉头动了一下。

“他承认?”

“说眼花。”

“你信?”

“我信他会这么说。”

林晚星看着我,过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

“你现在说话有点像江辞。”

“今天第二个人这么说。”

“还有谁?”

“江辞本人。”

她轻轻笑了声。

我把模拟过程讲给她听。

她边听边在纸上记。

【错误数据类型】

【陈骁反应】

【老师评价】

写到最后,她停笔。

“你做得很好。”

这句话她说得很认真。

我喝了口水。

“林老师给几分?”

“这次满分。”

“难得。”

“因为你没被他带走。”

她把那杯蜂蜜水推给我。

“奖励。”

“你喝过?”

“没有。”

“那就不算奖励。”

她看我。

“你还挑?”

我把杯子拿过来。

水温刚好。

蜂蜜放得不多,甜味很淡。

“算。”

她低头继续看稿。

桌子下,我的拖鞋碰到了她的。

这次只是碰到鞋尖。

她没有移开。

我也没有。

比起前几天那些快要失控的瞬间,这个动作很小。

小到可以忽略。

可它发生得很自然。

像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边,终于不用每一次接近都慌张。

林晚星忽然说:

“我今晚想把稿子再练一遍。”

“嗯。”

“你听吗?”

“听。”

“如果卡住?”

“再来。”

“如果还是卡?”

“继续。”

她看着我。

“你会不会烦?”

“不会。”

“为什么?”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U盘。

又看她。

“战友阵线。”

她耳朵红了一点。

“你还记得这个?”

“资料还在。”

“什么资料?”

我没说话。

她反应过来,脸也红了。

“沈知野。”

“嗯?”

“你现在真的学坏了。”

“和你合作,应该的。”

她把红笔丢过来。

没用力。

笔滚到我手边。

我捡起来,放回她稿纸旁边。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去。

建模模拟算过了第一关。

演讲稿还要继续练。

陈骁和周予白那边也没有停。

不过今晚桌上的蜂蜜水是温的。

她的鞋尖还轻轻贴着我的拖鞋。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