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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没有出来。

可学校已经开始紧了。

期中刚考完那天,走廊里还有点劫后余生的味道。有人说要睡一整晚,有人说再也不想看见圆锥曲线,也有人抱着物理书骂电场。

到了第二天,这些话少了。

大家开始问排名什么时候出。

问数学均分多少。

问年级第一还是不是周予白。

问林晚星会不会超过他。

还有人问我。

问得不直接。

“沈知野,你数学最后一题写完了?”

“嗯。”

“第三问也写了?”

“写了。”

“……哦。”

然后那人就不说话了。

这比直接说“你是不是要进前十”还麻烦。

江辞趴在桌上,看我把错题本收进书包。

“你现在已经成了我们班不稳定因素。”

“这个评价听着不像好话。”

“对周予白来说,大概不是好话。”

他说完,把手机压到练习册下面,往我这边推了推。

屏幕亮着。

还是学生会那边的消息。

【周予白把“进步学生学习访谈及试卷抽样核查”的建议递上去了。年级组好像在看。】

下一条。

【重点是进步幅度超过十名的学生。】

再下一条。

【说法很好听,总结经验,核查卷面,保证公平。】

江辞看着我。

“名单没出,可你肯定在里面。”

“嗯。”

“你这个嗯,真的很烦。”

“那我换一句。”我把手机推回去,“知道了。”

“更烦。”

他抓了抓头发。

“你真不慌?”

“慌也不能改卷子。”

“这话倒是。”

他把手机收回去。

“放学跟林晚星说一声。她那边估计也会听到。”

“我知道。”

江辞盯着我看了两秒。

“你最近知道得很快。”

我没接话。

有些事情被训练过以后,反应会快一点。

比如告诉林晚星。

比如别一个人查。

比如别再慢三秒。

放学时,成绩还没贴。

公告栏前已经有人绕了好几圈,像多看几眼,成绩单就能提前长出来。

我从人群边上走过,看到周予白站在办公室门口。

他手里拿着文件夹,正和年级组老师说话。距离有点远,听不清内容。

不过我能看见他的表情。

很温和。

很认真。

像一个单纯为学校工作操心的学生会副主席。

这张脸如果拿去贴在宣传栏上,应该很合适。

我没停。

停下来也没用。

回到家时,林晚星已经在客厅。

她没有穿校服外套,换了件浅灰色短袖,头发扎在脑后。餐桌上摊着几张草稿纸,还有我的错题本。

她抬头看我。

“江辞给你发消息了?”

“嗯。”

“我也听唐柚说了。”

我把书包放到椅子边。

“学生会那边传出来的?”

“嗯。说是学习访谈和试卷抽样核查。”

她把草稿纸转过来。

“那就让他们查。”

我看着她。

“你这么平静?”

“卷子是你写的,步骤是你补的,错题本也是这几天整理出来的。”

她说得很稳。

“怕什么?”

“你不担心?”

她抬眼。

“担心你?”

我没说话。

她把手里的笔放下。

“我相信你。”

这句话声音不高。

餐桌旁边还有晚饭剩下的汤味,厨房水槽里有碗筷碰到的响声。林清禾应该在里面收拾。屋里不算安静。

可这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我还是听得很清楚。

我相信你。

很简单。

简单到不像什么大事。

可我握着书包带,半天没动。

她大概觉得我反应太慢,低头重新整理草稿纸。

“不过相信归相信,准备还是要做。”

“准备什么?”

她把那张纸推到我面前。

上面写着几行问题。

【为什么这次进步明显?】

【平时怎么复习?】

【是否有人辅导?】

【错题本如何整理?】

【数学大题步骤为什么变化明显?】

【是否参加校外培训?】

字写得很整齐。

每一条后面还空了一行。

我看着那张纸。

“你什么时候写的?”

“下午自习。”

“你不用复习了?”

“成绩已经考完了。”

“还有英语演讲素材。”

“晚上看。”

她把笔递给我。

“先把这个填了。”

我接过笔。

“你这叫相信?”

“我相信你,也相信周予白会找漏洞。”

这话很有道理。

也挺林晚星。

她不会单靠一句“相信”结束。

她会把所有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列出来,让我提前回答。

信任和防范并排放着。

不冲突。

我坐到她旁边。

现在我们已经很少坐对面了。

理由很多。

看题方便。

看草稿方便。

看计划方便。

今天的理由是填复核准备。

也挺方便。

她把尺子放在草稿纸上,指着第一条。

“这个,你自己写。”

我低头写。

【期中前重新整理了错题,重点补全大题步骤。】

林晚星看了一眼。

“太短。”

“访谈又不是写作文。”

“太短会显得敷衍。”

“那你写。”

“你自己说,才自然。”

她把尺子往我这边推了一点。

我抬手去取。

两只手背轻轻撞在了一起。

一瞬的事。

我们同时顿住了动作。

她视线钉在卷面的题目上,没动。

我也垂着眼,盯着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

没人提刚刚那一下触碰。

她的手就那样轻轻搭在原处,没有收回去。

我慢慢抽出尺子,动作放得很轻,刻意放缓了速度。

肌肤挨着肌肤,浅浅蹭过,分寸刚好卡在相触的边缘。

我余光瞥见,她耳尖悄悄泛了浅红。

隔了两秒,她才开口,语气和平日刷题时一样,只是声调沉了些许。

“第二条。”

“平时怎么复习。”

“和你一起。”

“不行。”

“为什么?”

“太显眼。”

“事实。”

“换个说法。”

我想了想。

【固定时间整理错题,按题型复盘,重点检查失分原因。】

林晚星点头。

“这个可以。”

“林老师满意?”

“暂时。”

她把红笔拿出来,在“失分原因”下面画了条线。

桌下,她的脚踝蹭到我的小腿。

一下。

像是不小心。

我低头看纸,笔尖停住。

林晚星弯腰去捡笔。

红笔明明在她手里。

掉的是铅笔。

她弯下去时,发丝擦过我的手腕。很轻,有点痒。

我抬手捋袖口,手腕顺着她小臂外侧缓缓擦过。

很慢。

也很不坦荡。

她捡起铅笔,坐直以后,没有看我。

只把那支铅笔放回笔袋。

“继续。”

“嗯。”

我们继续写。

明面上,是复核准备。

问题一条接一条。

是否有人辅导。

错题本怎么整理。

步骤为什么变化明显。

校外培训有没有。

暗处,手背时不时短暂相贴,膝盖撞上,错开,再慢慢靠到一处。谁都没有给这些动作命名。

好像只要不说,就还是学习。

这个想法有点卑鄙。

我承认。

可她也没有退。

有一题我写到一半,林晚星拿笔来改,手臂贴在我手臂上。她袖口短,皮肤隔着一点点热度挨过来。

她低声说:

“这里别写‘林晚星帮我整理’。”

“事实。”

“写‘同学之间互相讨论’。”

“这不够具体。”

“具体会让他们问更多。”

“也对。”

我把那句划掉。

重新写:

【和同学讨论解题思路,自己整理成错题分类。】

她满意了。

“可以。”

“你这像审稿。”

“避免你被抓漏洞。”

“这句话你说了很多次。”

“因为你漏洞多。”

“我现在大题步骤已经很完整了。”

她转头看我。

距离很近。

近到我能看见她眼睫动了一下。

“那就保持。”

“嗯。”

客厅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我和她几乎同时往两边挪开。

椅脚在地板上发出一点声响。

沈明远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切好的梨。

林清禾跟在后面,眼神先落在我们中间突然变宽的距离上。

沈明远没看出来。

他把梨放到桌边。

“补充点维生素。学习访谈也要体力。”

我抬头。

“你知道了?”

“家长群里也有人说。”沈明远叹了口气,“现在学校真复杂。我们以前考试,考完就等骂。”

林清禾拍了他一下。

“说点好的。”

沈明远立刻改口。

“不过我相信你。”

他说得很自然。

又很笨。

“你从小就不太会投机取巧,最多偷懒。”

“这是夸我?”

“算吧。”

林晚星低头咬了一块梨。

肩膀又动了下。

林清禾看了她一眼,笑得很轻。

“别太晚,准备可以,别把自己绷太紧。”

“知道。”林晚星说。

沈明远还想留下。

大概想看我们怎么准备访谈。

林清禾直接把他拉走。

“走了。”

“我梨还没吃。”

“房间里吃。”

“哦。”

两个人回房以后,客厅又剩下我们。

这一次,我们没有马上靠回去。

中间隔着一张草稿纸。

还有一盘梨。

林晚星拿了一块小的,放到我手边。

“吃。”

“顺手?”

“梨会氧化。”

“理由很好。”

我拿起来咬了一口。

很甜。

甜得让我想起之前那袋曲奇。

比曲奇成功很多。

她把草稿纸重新推过来。

“继续。”

我看了眼我们之间的距离。

她也看了一眼。

然后,她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很小一段。

小到不会有声音。

又刚好让膝盖重新碰到。

她低头看纸。

“第三条还没写完。”

我拿起笔。

“嗯。”

这一次,我没再说别的。

准备表写完时,已经快十点。

林晚星把那张草稿纸折好,夹进我的错题本里。

“明天如果名单出来,就按这个来。”

“你觉得会出来?”

“成绩出来前,不一定正式通知。可他们会先看成绩。”

“嗯。”

她把错题本还给我。

“你不用怕。”

“我看起来怕?”

“没有。”

她停了一下。

“所以我只是提醒。”

“提醒什么?”

“你可以不怕。”

我看着她。

这话听着绕。

可我懂。

她不是在安慰我说没事。

她是在告诉我,哪怕有事,也可以面对。

我把错题本放回书包。

“林晚星。”

“嗯?”

“刚才那句我相信你。”

她手指停住。

“怎么了?”

“再说一遍?”

她看着我,脸一点点红起来。

“不说。”

“为什么?”

“刚才已经说过。”

“可以复习。”

“这不是考点。”

“对我来说是。”

她抿了下唇,低头收笔。

“沈知野,你最近越来越会钻空子。”

“跟你学的。”

“我不教这个。”

她把笔袋拉好,站起来。

“明天看成绩。”

“嗯。”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相信你。”

这次声音更低。

低到差点被厨房洗碗机的声音盖住。

可我听见了。

我坐在餐桌旁,手还放在错题本上。

半天没动。

第二天早上,公告栏前已经围满学生。

成绩还没贴,大家先把位置占了。

这种行为没有实际意义。

可考试成绩这种东西,越没出来越折磨人。

我刚走进教室,江辞就冲了过来。

他跑得很急,书包拉链都没拉好。

“沈知野。”

“怎么?”

“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我把书包放下。

“成绩出来了?”

“还没贴。”他喘了口气,“但年级组那边有人看见了。”

“看见什么?”

江辞看着我,眼睛亮得吓人。

“你这次可能真要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