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大喇叭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
“当!当!当!”
赵二驴站在村委大院门外的老槐树下,光着膀子,抡圆了胳膊敲响那口生锈的半截铜钟。
钟声在清晨的桃花村上空回荡。
牛大力走在土路上。脚步平稳。
路两边的院门接连推开。
王大发的堂弟王二狗拎着一把铁锹冲出来。赵三柱扛着一根碗口粗的枣木棍子。李老汉拄着拐,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柴刀。
不到五分钟。
一百多号男丁跟在了牛大力身后。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杂乱的脚步声。经过昨天一天的折腾,这帮村民彻底开了眼。他们知道,采石场要是被人抢了,桃花村的好日子就彻底断了。
路过沈春花家门口。
院门开了一条缝。沈春花扶着门框站着。
她穿了一件宽松的碎花衬衫,领口扣子没系紧,露出小片白皙的脖颈和几道暗红的印子。她双腿并得不紧,站姿有些不自然。昨夜初尝人事的滋味还没散去,身子酸软得厉害。
看到牛大力走过来,沈春花咬着嘴唇,眼底满是担忧。
“大力,小心点。”她声音不大。
牛大力停住脚步。看了她一眼。“关好门。等我回来吃饭。”
“嗯。”沈春花点头。脸颊飞起一抹红晕。她没有上前阻拦。她知道自己的男人现在要去做什么。
西厢房的窗户后头,王翠平贴着玻璃往外看。她盯着牛大力挺拔的背影,又扫过那群气势汹汹的村民。她握紧了拳头。赵富贵在屋里躺着是个死人,牛大力一句话就能让全村男人卖命。这才是真正的靠山。她必须想办法爬上那张床。
村口。
尘土飞扬。
十二辆重型履带式挖掘机排成两排,把进村的水泥路堵得死死的。
后面跟着八辆十轮渣土车。车厢上印着四个大字:海川建工。
挖机的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排气管喷出黑烟,熏得路边的庄稼直打蔫。
一辆黑色的丰田霸道停在最前面。
车头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喇叭,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背心的壮汉。两人手里端着执法记录仪,镜头对准了正赶过来的村民。
牛大力带着人走到距离丰田霸道二十米的地方停下。
“桃花村的村民听着!”
西装男举起喇叭。声音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气。
“我是市高新开发区环保督办组的孙海。我们接到群众实名举报。你们村西头的采石场,涉嫌非法开采,并存在严重的重金属污染隐患!”
孙海扬起手里的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这是省国土厅和市环保局联合下发的批文。责令即刻停工!全面封锁现场!所有采矿大坑,必须在今天上午十二点前,完成无害化填埋!”
“任何人敢阻挠执法,一律按妨碍公务论处。拘留起步!”
孙海说完,把大喇叭扔给旁边的手下。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冷冷地盯着牛大力。
“你就是那个村委主任牛大力?”
孙海从车上跳下来,往前走了两步。
“让你们的人散了。挖掘机马上进场。别给自己找不自在。魏老板发了话,今天这土,必须填进去。”
孙海故意压低声音,只让牛大力听见“魏老板”三个字。这是敲打,也是威胁。
牛大力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没有一点变化。
“环保督办组?”
牛大力看着孙海那身平整的西装。
“省厅的批文,市里的动作,用得着海川建工的私家挖机来干活?你的证件呢。”
孙海冷笑一声。
“市里统一外包的工程。证件你这种村官没资格看。我再重申一遍,我带着执法记录仪。你们现在属于聚众闹事。警察五分钟后就到。”
孙海转头冲后面的挖掘机打了个手势。
“开进去!谁敢挡路,直接报警抓人!”
十二台挖掘机同时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最前面的一台大松挖机抬起巨大的铲斗,履带碾压着路面的石子,朝人群逼了过来。
庞然大物带来的压迫感极强。
几个村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赵二驴咬着牙,举起手里的铁锹。“大力哥,拼了吧!”
牛大力没说话。
他盯着那台逼近的挖掘机。体内的帝王绿灵气在血液里奔涌。肌肉瞬间绷紧。
“嗡——!”
一阵刺耳的汽车引擎咆哮声突然从村路后方传来。
一辆银灰色的长城炮皮卡车像疯牛一样冲出村口。轮胎在地上摩擦出浓烈的白烟。
皮卡车一个甩尾。
车身横着切进挖掘机和人群之间的空地。车轮压过泥土,死死卡在挖掘机的履带前方。两辆车相距不到半米。
车门推开。
刘燕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她穿着一件紧身白背心,洗得发白的紧身牛仔裤包裹着饱满浑圆的腿部线条。胸口随着剧烈的呼吸上下起伏,撑得背心紧绷。汗水沾在额前。
她手里拎着一把七十公分长的管钳。反手“砰”地一声砸在皮卡车的机盖上。
“谁敢动大力一根指头,老娘砸碎他的脑袋!”
刘燕柳眉倒竖。这辆皮卡是她一早去镇上修车铺找孙铁柱借来的。她刚进村就看到这阵仗,一脚油门就干了过来。
孙海脸色一沉。
“刁民。简直不知死活。”
他冲那台挖掘机的司机吼道:“铲斗压过去!把这辆破车给我掀了!看她敢不敢不躲!”
挖掘机司机是个满脸横肉的寸头。听见老板下令,立刻操纵摇杆。
巨大的黄色铲斗高高扬起,带着刺耳的液压声,朝着皮卡车的车顶砸了下来。
真砸实了,这辆车得变成铁饼。
刘燕咬着牙,站在车旁没躲。
就在铲斗落下的瞬间。
牛大力动了。
速度极快。百米冲刺的爆发力完全超出了常人的认知。
他一步跨过皮卡车的车盖。
脚踩在挖掘机的履带上。小腿肌肉猛然发力。整个人腾空而起,直接扑向挖掘机的驾驶室。
寸头司机只觉得眼前一花。
“砰!”
牛大力一拳砸在驾驶室的钢化玻璃上。
足以抵挡碎石飞溅的特种玻璃,瞬间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没等寸头反应过来。
牛大力反手抓住车门把手。腰部发力,猛地向外一扯。
金属门锁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整个车门竟然被他硬生生扯得变形弹开。
牛大力探进半个身子。
左手一把揪住寸头的领子。
“滚出来。”
牛大力单臂发力。将一百七十多斤的司机直接从驾驶室里拽了出来。凌空拎在手里。
接着随手一扔。
寸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两米外的泥土里。摔得七荤八素,爬不起来。
巨大的铲斗失去了控制,在半空中猛地顿住,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徒手砸防爆玻璃?单手把人从车里拽飞?
这根本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牛大力站在挖掘机履带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孙海。
“你的外包工人,操作失误。我帮他下来清醒清醒。”
牛大力跳下履带。走到孙海面前。
孙海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后的两个壮汉赶紧上前护住他。
“你……你敢打人!执法记录仪都拍下来了!牛大力,你死定了!”孙海强撑着底气。
牛大力伸出手。
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
旁边那个端着记录仪的壮汉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手里的机器已经到了牛大力手里。
牛大力捏着那台黑色的执法记录仪。
“咔嚓。”
五指收拢。坚硬的塑料外壳直接碎裂。里面的线路板和内存卡被捏成了一团废渣。
废料落在孙海脚下。
“拍下来了?”牛大力看着他。“去告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孙海彻底慌了。“魏老板马上就到!县局的人也马上到!你这是对抗政府!”
“政府?”
牛大力冷笑。
“你兜里装的批文,是复印件吧。红章是萝卜刻的吧。市环保局有你这号人吗?”
牛大力一步步逼近。
“魏海川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这儿送死?”
孙海脸色惨白。“你胡说八道!这是合法手续!”
牛大力不想再听废话。
他突然伸手,一把薅住孙海的西装领带。用力一拽。
孙海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倒。
牛大力膝盖上顶。
“砰。”
孙海捂着肚子跪在地上。胆水都快吐出来了。眼镜飞出去两米远,镜片摔得粉碎。
旁边两个壮汉大吼一声,挥起拳头冲上来。
牛大力头都没回。
右腿闪电般扫出。
“咔!”一人的小腿骨直接折断。
另一人还没靠近,牛大力的手掌已经劈在他的脖颈上。人两眼一翻,瘫倒在地。
三秒钟。解决战斗。
剩下的那些渣土车司机坐在驾驶室里,看着底下的惨状,没有一个人敢下车。
这他妈还是个村支书吗?这是个杀神!
牛大力蹲下身。看着趴在地上干呕的孙海。
伸手从孙海的内衬口袋里掏出那张所谓的批文。
展开看了一眼。
牛大力把纸撕成两半。团成一团,砸在孙海脸上。
“拿假批文,冒充国家公职人员。开重型机械强闯民宅。魏海川是不是以为,整个清河县都是他家的后院?”
孙海捂着肚子,疼得直哆嗦。“牛大力……你斗不过魏老板的。他手里有的是人,有的是钱。地下那东西,你护不住!”
他终于承认了。
“地下有什么东西,我比你清楚。轮不到魏海川来操心。”
牛大力从孙海的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
指纹解锁。
调出通话记录。
最上面一个号码,备注是“老板”。
牛大力按下拨通键。点开免提。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男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
“坑填平了吗。”
周围很安静。村民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牛大力看着手机。
“坑没填平。你的人被我填进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你是牛大力。”魏海川的声音没有起伏。“周德胜栽在你手里,大老板也被你咬进去了。我小看你了。”
“昨晚那三只老鼠,也是你派来的吧。”牛大力语气平静。“带消音器的黑星,A级通缉犯。魏老板,你生意做得挺杂啊。”
听到这句话,地上的孙海浑身一震。昨晚派杀手的事他也知道,没想到全折了。
“开个价。”魏海川在电话里说。
“你想要多少。我给你。两千万够不够?”魏海川的语气像在买一件商品。“把采石场让出来。这件事到此为止。你继续当你的村霸,我发我的财。大家都体面。”
两千万。
赵二驴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他这辈子连两百万的现金都没见过。
牛大力笑了。
笑声里透着极度的轻蔑。
“魏海川。你听好了。”
牛大力拿着手机,转头看着那十二辆被堵在村口的挖掘机。
“桃花村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你不是建工集团的大股东吗?你不是喜欢搞工程吗?”
“从今天开始,桃花村通往县城的这条路,我牛大力自己修!”
“我还要在采石场旁边建新厂子。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脏底子,全都翻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你想吃下我?准备好棺材吧。”
电话那头,魏海川的呼吸声重了一些。
“年轻人。你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水有多深。”
“我只知道,谁敢把手伸进我的锅里,我就剁了他的手。”牛大力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手机扔回孙海身上。
牛大力站起身。转头看向身后的一百多号村民。
“二驴!”
“在!”赵二驴挺直了腰板。
“带人上去。把这些挖掘机和渣土车的钥匙全给我拔了。谁敢反抗,打断腿算我的。”
“得嘞!”
赵二驴一挥手,上百号红了眼的村民举着家伙就冲了上去。
司机们一看这阵势,哪还敢硬抗。纷纷乖乖交出钥匙,举着手蹲在路边。
刘燕靠在皮卡车门上。手里还拎着那把管钳。
她看着站在人群中央的牛大力,眼神炽热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这个男人太狠了,太霸道了。这种能在乱局中定海神针般的底气,让她浑身发麻,两腿发软。
就在这时。
村路远处,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三辆蓝白相间的警车闪着警灯,飞速开来。
李振华的专车停在最前面。
车门推开。李振华穿着便衣,快步走下来。看到现场一地狼藉,还有蹲在路边的几十号司机。
“怎么回事?”李振华皱起眉头。
牛大力走过去。指了指地上的孙海。
“李局。来得正好。”
“这帮人冒充国家公职人员,伪造公文,企图强拆采石场。也就是你们正在调查的重案现场。”
牛大力从地上捡起那张被撕成两半的假批文,递给李振华。
“领头的人,是海川建工的。昨晚摸进村那三个拿枪的杀手,供出来的也是海川建工的老板,魏海川。”
李振华接过假批文。看了一眼,脸色瞬间铁青。
伪造公文,抢夺重案现场。这是直接打市局专案组的脸。
“魏海川的手,伸得太长了。”李振华咬牙切齿。“把这帮人全部铐走!带回市局!”
警察立刻上前。把孙海和那些司机全控制起来。
李振华拉着牛大力走到一边。压低声音。
“大力,魏海川不是周德胜。他背后的关系网直通省里。这件事麻烦了。”
“他不来找我,我还要去找他。”牛大力弹了弹衣服上的灰。“李局,采石场的账,苏会计已经做清楚了。没有半点问题。周德胜留下的毒水坑,我也封死了。现在,我要让桃花村名正言顺地接手那块地。”
李振华看着牛大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已经不再是一个被动防守的村官了。
牛大力,要主动出击了。
警车押着人呼啸离去。
村口重新安静下来。十二辆挖掘机像破铜烂铁一样停在路边。
牛大力转过身。
刘燕走过来。身上的汗味和廉价香水味混在一起,透着野性的味道。
“大力,这车怎么办?”她指着那辆长城炮。
“开回村委。记账上。算村里买的。”牛大力说。
刘燕抿嘴笑了。身子往前凑了凑,饱满的胸口擦过牛大力的胳膊。
“你刚才那两下,真猛。晚上来姐家喝杯水?”她声音压得很低,眼角带着媚意。
牛大力没理她。径直往村委大院走去。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没有发件人号码。
“南关街87号底下,还有周德胜留给你的一份大礼。魏海川已经派人去取了。”
牛大力看着短信,眼睛微微眯起。周德胜的残余势力,还有没吐干净的秘密。
局,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