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他就起了。屋里没点灯，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头巷子里有响动，卖水的老头推着车过去，轮子压在青石上，咯咯噔噔。
他坐回床边，把背包调出来。
三套赤月的东西，一样一摞码在里头。
圣战那摞是齐的：戒指两枚，手镯两只，项链一条，宝甲一件，武器一柄，一样不少。法神那摞，戒指、手镯、项链、武器都在，就短一件衣服。天尊那摞，手镯、戒指、衣服、武器都有，单差一条项链。
三套每套七件，就差这两处。
他从不穿半套，缺一件就搁着。
圣战那身黑底子上缀着绿点，背后竖着一对翅膀，站起来能过门框。法神那身金红两色，光是站着就扎眼。天尊那身白底子配紫，风一吹下摆就飘。这三身在比奇街上走一圈，前后的人都要侧头。他见过别人穿，自己也穿过，就是没穿齐过。
背包往上一翻，面板挂出来。
点数那一栏是绿的。上回开完行会仓库，剩下的还压着。这几天又跑了几趟，数往上添了几回，门槛早过了。
底下一行小字标着条件。前一条绿的，后一条还空着，边框发暗。
他把面板收起来。
攒了小半年，却全卡在这一两件上。
白天他去了一趟赤月。
这些天没停过，三天一轮，日子按着数过。北入口那条道他走得熟，拐几道弯、过几处水洼，心里都有数。哪一段有暗坑，哪一处能歇脚，闭着眼也摸得到。路是越走越熟，东西却一点没回头。
六处重装那头照跑，一轮一趟，六处各杀一只，图鉴上的格子往上挪，可那几格底下的字一个没变，都是空的。掉回来的东西堆在仓库一角，圣战护手多出三只，天尊戒指两枚，法神项链一条，还有一堆看不上眼的杂件和白板，摞起来快顶到第二层架子，可偏偏没有缺的那两样。
可缺的有一件是首饰，只有赤月峡谷深处那三只出。
双头血魔、双头金刚、赤月恶魔。
他把仓库那一页翻出来。这几件重复的货，够换不少人手上的东西。行会库房开了以后，里头的东西越堆越满，红的黄的亮成一片，隔着界面看都觉得热闹。
热闹是热闹。
缺的那两样，行会其他人根本给不出来。
他在床上坐着，把面板又调出来。
点数那一行亮着，早过了线。底下挂着的一行写着条件，末尾跟着个数，差 2。
再往上，下一级那一格是灰的，还锁着。
条件到了，它自己就开。差着，就锁着，多想没用。
再往下一栏，是记忆套装。
他这些天在归拢。仓库里那几件翻出来，一套都凑不齐整，手镯就一只，戒指倒有两枚。
手上一套，还得分出来一套给核心。凑齐两套，往后要拉人，一次能拉一队，不用一个一个跑回去接。
他算了一下，队伍里五六组能打的，带上装备凑齐一人一身，这才是底气。谁戴戒指、谁配镯子，他都排过一遍，就差最后那一件。
这一步通了，行会上上下下那些卡等级的就有了正经出路。
不只他一个人变强。
第二天上午，人到了赤月峡谷北入口。
太阳刚过头顶，峡谷里还是暗。两面石壁夹着一条道，脚下的水洼照出一点天光。石壁是湿的，走进去阴凉，鞋底踩上去，声响发闷。他往里走，走了一截，前面拐角处站着一排人。
守护联盟的，白日门这一拨。
前头一个认出他，往旁边挪了两步。
今天来得早。
早点好走。
里头那三只，还没到点。那人说了半句，又补上一句，您要是歇口气，我们那边有热水。
不歇。
那一排人依次让开，让出一条路来。他从他们中间走过去，两边没人吭声。
出了这条道就是广场，广场上头是左右两条回廊。回廊再往里，还有几道分支，最后才是赤月魔穴。
他照熟的走。
这三只，他打过不止一回。
双头血魔坐镇那片开阔地，两只脑袋冲着两个方向。双头金刚守在旁边那圈石柱里，一只臂膀比人还粗。再往里，赤月恶魔盘在祭坛上，浑身裹着暗红色的光。
先进的是血魔那片。
套路早就不新鲜了。法师套开局一墙火，先把周围那些杂怪挡在外头，靠上来的就地烧掉。清完了圈，再换战士那身贴上去砍。
血魔那两只脑袋左右甩，甩一下他就退半步，等它甩空了再贴上去。血溅在石壁上，一道一道往下淌。三十下，四十下，砍到它不动。
接着是金刚。金刚的拳头沉，砸到地上石头都跳，尘土扬起来老高，半天落不下去。他绕着石柱转，转到背后补两刀，再转开。石柱一根根数过去，转到第三根的时候，金刚的步子慢了。
最后是恶魔。祭坛上的光一亮一暗，像在喘气，映得满地都是一层暗红。他把剩下的药灌了，一趟一趟往上砍。砍到那团光散下去，祭坛上只剩一汪黑水。
三只走完，太阳已经偏西。
图鉴上那三格各挪了一格。
掉出来的也有几样，都是熟面孔。八荒、海魂、蓝翡翠，一样几件，随手划拉进仓库角里。缺的那两样，还是没有。
从魔穴出来的时候，他没绕别处，直接往峡谷口走。
夜里到比奇，议事厅的灯亮着。
铁山他们都在。苏清雪坐在案后，案上摊着册子。苏青在另一边记。林风靠着柱子。
他进门，苏清雪给他挪了把椅子。
古墓那两个，还在坡上？
林风接的话，换了一拨人，看的还是咱们。前儿个又多了一个生脸，蹲了两天没动。
盯着，咱们不动。
要不……林风顿了顿，赶一回？
赶了这个来那个。
铁山在门边问：下一步呢？
等我忙完手上的事。
铁山点头：等你的信儿。
苏清雪把册子合上：册子用不上了。
苏青在边上记了两笔，笔尖停了停。
他坐在案后听着，点了点头。屋里静下来，可谁也没问他今天去哪了。
散了。他说。
回屋，没点灯。
跑了一天，结果还是没打到这两样。
他把背包和面板收起来，搁在床头。
吹灯前他在黑里坐了一会儿。屋里静，外头巷子里有狗叫了两声，又没了。
明天，希望运气能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