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玉梦娇端着托盘的手猛地一颤,险些将碗里的汤药都洒出来。
其他人伺候就好。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昨夜,他们之间逾越了那条界线,虽然什么都未曾发生,可那份压在床榻上的禁锢与滚烫的体温,却烙印般刻在了她的感官里。
她一夜未眠,想的都是如何将这份失控的暧昧拉回正轨,如何重新摆正自己“工具”的位置。
可他一开口,却是要将她赶走。
是因为她昨夜整理衣领的举动太过大胆,让他厌烦了?还是他觉得,一个被他碰过的女人,就不再干净,不配再近身伺候了?
玉梦娇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她煞白着脸,猛地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
“大人,梦娇知错。”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恐慌,“梦娇昨夜……梦娇失了分寸,求大人责罚。只是伺候大人的事,梦娇已经熟了,换了旁人,怕是不知大人的喜好,会伺候不周。”
她不能走。
一旦被从这书房里赶出去,她就失去了最核心的价值。
宋嬷嬷虎视眈眈,外头的人心都在观望,她这个总管事的位置,顷刻间就会变得名不副实。
祁苍珩看着跪在地上,身形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女人,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只是看她眼下青黑,一脸倦容,想让她多歇歇。怎么到了她这里,就成了他要降罪责罚?
他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语气也冷了几分:“我让你休息,你听不懂?”
这句冷冰冰的质问,在玉梦娇听来,无异于最后的通牒。她身子一僵,再不敢多言半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完了。他果然是厌弃她了。
“……是,梦娇遵命。”她低声应着,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失落与苦涩。她慢慢站起身,不敢再看他一眼,端着那碗已经微凉的汤药,一步一步,僵硬地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祁苍珩探究的视线。
玉梦娇站在廊下,秋日的晨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她端着托盘,失魂落魄地往小厨房走,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该怎么办?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难道就要因为一夜的失控,被打回原形?
不,她不能就这么认输。他既然没有直接发话撤了她的职,就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要做的,就是比从前更谨慎,更妥帖,将这梅园上下打理得滴水不漏,让他找不到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让他明白,她依旧是那个最趁手的工具。
刚走到院子中央,迎面便撞上了宋嬷嬷。
宋嬷嬷身后跟着两个眼生的丫鬟,手里捧着食盒,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看见玉梦娇,那笑容里便多了几分热络的关切。
“玉管事,这是要去哪儿?大人的药还没用吗?”
玉梦娇停下脚步,敛去心神,面上恢复了平日的平静无波:“大人今日没什么胃口,我正要将药拿回去热着。”
“哎呀,这怎么成。”宋嬷嬷立刻上前一步,满脸担忧地说道,“大人身子要紧,药怎么能凉了再热,药性都失了。你瞧瞧你,脸色这么差,昨夜没歇好吧?快回去歇着,这些事,交给老奴来。”
说着,她便自然而然地对自己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立刻上前来,想要从玉梦娇手里接过托盘。
玉梦娇手腕一侧,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她抬眼,静静地看着宋嬷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嬷嬷说的是。只是伺候大人的事,向来是我亲力亲为,不敢假手于人。这是规矩。”
她特意在“规矩”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宋嬷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老奴也是心疼你,怕你累坏了身子。再说了,老奴伺候了大人十几年,难道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吗?”
她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洒扫的下人,看向玉梦娇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异样。
是啊,宋嬷嬷是府里的老人,伺候了主子那么多年。玉管事一个新来的,就算再得脸,这么当面驳了老人的好意,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
“嬷嬷自然是做得好的。”玉梦娇不急不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正因您是府里的老人,是我们的表率,才更该明白这府里的规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宋嬷嬷身后那两个陌生的丫鬟:“我刚接管内院时,便重新定了各处的章程。主院书房,除了我与当值的暗卫,任何人不得擅入。嬷嬷带来的这两位,瞧着面生得很,是哪里的规矩,能让她们随意出入主院,还想插手大人的饮食?”
宋嬷嬷的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她们是新来的,不懂事,我自会教导。只是老奴一片好心……”
“嬷嬷的好心,我心领了。”玉梦娇直接打断她,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但大人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如今园子里眼线未除,入口的东西,多过一个人手,就多一分风险。这个责任,嬷嬷担得起吗?”
“你……”宋嬷嬷被她一句话堵得死死的,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顺的女人,言辞竟如此锋利,句句都拿规矩和主子的安危来压她,让她半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玉管事说的是。”宋嬷嬷到底是在宫里待过的人,很快便压下火气,重新挤出笑容,“是老奴思虑不周了。既然如此,那大人的事,还是由你亲自来吧。”
她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食盒,笑道:“这是老奴亲手给大人做的几样爽口小菜,你一并送去吧。总归是老奴的一片心意。”
玉梦娇看着那精致的食盒,点了点头:“好。有劳嬷嬷了。”
她让小翠接过食盒,自己则端着那碗汤药,转身重新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说要不要送,只说“有劳了”。
宋嬷嬷看着她的背影,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寒光。
走着瞧。一个黄毛丫头,真以为得了几分宠信,就能在这梅园里一手遮天了?她有的是法子,慢慢磨掉她的锐气。
……
书房内,祁苍珩听着外头那场没有硝烟的交锋,从头到尾,一字不落。
当玉梦娇推门进来时,他正站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枚鹰隼铜扣,面上看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