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这次是孙儿不好,让您老操心了,您别伤心了,母亲,祖母只是爱孙心切,您也回去歇息吧。”程衍丘时常要在中间调停,这次也一样。
等祖母和继母走后,他趴在床上,叹了口气。
在外人眼里他是年轻有为的举人,前途无量,可是没人知道他在背后的许多心酸。
“少爷,您吃点东西吧,别叹气了。”丫鬟端来一碗面,吃了东西他这才有了点精神。
“携兰,把我前日抄写的书拿来,把笔墨纸砚也带来。”程衍丘想到在温长庚那看的书,便迫不及待把它抄下来,这会儿也顾不得身体的疼痛了,只想看书,用功,除了这些,他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够让父亲高兴。
经过了一日的功夫,来岁安的高热已经退去,人也有了精神,不过温长庚依旧给了她三日的休息,让她好好养病。
躺了两日,感觉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来岁安这才拄着盲杖来到了书房后的竹林处,这里有一个供人歇息的石凳,她坐在上方听着竹林的声音。
温长庚一开始在看书,只是这几日少了来岁安的陪伴,感觉墨台的伺候越发不合心意,心情焦躁,便自己起身磨墨。
转身时就看到了坐在石头上的来岁安,她一动不动,面朝竹林的方向,不知道在做什么。
温长庚走到窗边看着她,来岁安正在专心听着竹声,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因此也没有察觉到他在自己身后。
“来岁安,你在那里做什么?”见她心无旁骛,温长庚终究是打破了这份寂静。
“大少爷,奴婢听说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打坐了七天七夜,终于彻悟成佛,而《大学》一书也说了格物致知,奴婢便想了这个法子,坐在竹林前格竹,看看会有什么结果。”
“格竹?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那你可悟出什么来了?”温长庚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做,觉得新奇。
“还未格出什么道理,就听到了大少爷的声音。”
“那倒是我的不是了,不如我们一起坐在竹林中格竹,或许真悟出什么不同的看法也未可知。”温长庚也心血来潮,把书本放下,随后走到竹林里,也找了块石头坐下。
大伙一开始看到来岁安坐在那儿,就觉得奇怪;这下两人分别坐在那儿,闭着眼睛,更让人觉得新奇,还有人打赌他们能坐多久。
“依我看,能够坐一个时辰都算厉害了,这闭着眼睛不会是睡着了吧?”
“要是我,宁愿躺在床上睡呢,坐那硬石头上也不嫌硌得慌,大少爷还真是孩子心性,说不得是岁安姑娘骗他的,偏偏他相信了。”
说什么的都有,一开始温长庚还把大家的声音都尽收耳中,闭着眼睛也闭不真切,总觉得这般坐着实在无趣,后来他开始在心里默默背诵四书注释,慢慢地忘了自己所处的环境,忘了身边的一切声音,只有自己的读书声在心中回响,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直到肚子传来敲鼓的声音,身边又有一股香味飘来,他这才睁开眼睛。
只见墨台、砚开两人都围在一个火炉旁,大家伙手上都拿着一串肉在吃。
“大少爷,您这一坐,竟然坐了两个时辰,太厉害了,这是岁安姑娘提议的围炉烤串,好香啊,您可要尝尝?”墨台拿着肉串,看到他睁开眼睛,赶紧跑过来问道。
“稍等,我去方便方便。”自己竟然坐了这么久,他现在要先去解决一下人生大事。
等他洗了手出来,又闻到一股飘香的味道,来岁安也坐在人群中吃菜,春芽在不停给她夹。
“未曾想这些菜蔬也能这般烤,还是岁安姑娘的提议好,不然我们哪能想到这么吃呢?平常吃惯了家常的炒菜,许久没吃烤的,竟觉得有许多滋味在嘴里。”砚开也在开心地吃着,见着大少爷过来,他们忙端了一盘刚刚烤好的食物给他。
“大少爷,我们见您一直坐在那,一动不动,也不敢随意上前打扰,正好岁安姑娘说大家伙今日换个口味,便和厨娘商议了这么吃,味道很不错,您快尝尝。”
温长庚早就被这霸道的香味给吸引了,听说是来岁安的主意,她什么时候离开的自己都不知道,不过既然是她提议的,定然是好吃的。
他尝了一口,果真比自己以前吃过的炙烤肉还要香,就算是这些蔬菜,也有不同的味道,他点了点头,认可了砚开说的话。
大家见他来,都想先等他吃了再吃,不过温长庚却说:“既是出来,也不必死守那些规矩,我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咱们一块吃,敞开了吃。”
这下大家都欢快地开始吃,还有的嫌烤得慢,干脆自己动起手来。
这一顿大伙整整吃了半个时辰,厨娘还说多亏了岁安姑娘建议的调料搭配在一起才会这么好吃,否则她做的也只是食物的本味,烤出来必然没有这么香。
来岁安只是默默吃着,其实早上她只是想着石头上安静,在那里思考问题很不错,比如思考接下来如何锻炼自己的身体,又比如说换个口味能够吃点什么,谁知道大少爷问起了她,她自然不好说自己想的是这个,便信口胡诌了参悟的话,谁曾想大少爷也想格竹。
现在吃着的这些食材,和曾经自己最喜欢去小烧烤摊上吃的那些很像,让她找到了一丝回家的感觉,便趁着如今还在城外,这才任性了一回。
“这么好吃的东西,若是冬日里煮上一壶茶,再烤上一点肉,定是更有意思的,墨台,你明日安排人把我书桌上那两封信送到程举人家和虞少爷家,邀请他们来围炉煮茶。”
温长庚喝了茶水,只觉得口舌生津,今日吃了,就已经念着接下来趁着山上凉快再吃一顿。
程兄和虞兄这两日都没来,想来是因为那天的事情,这事本是他提议的喝酒,却让两人跟着受累,还没想好怎么邀请他们来,正好就有了这个理由,他们之间可不能生分了。
虞行简和程衍丘都收到了消息,虞行简想到赔礼道歉的事,加上他心里还是不愿放弃,想要试上一试,便答应了后天去。
程衍丘在床上躺了两日,感觉自己已经能坐了,原本想要让人送礼物来,现在想着亲自来一趟倒也更显诚意,因此也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