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当时还感慨,许念无心一句话,把人家藏了好几年的脸面给戳穿了。不过事后看她们两家还是照常往来,我们还以为她压根没往心里去。”
与此同时,方向葵在楼下便利店,也得到了新消息。
便利店店员:“大概半个月前开始,张姐就很少下楼买东西了。以前她几乎天天晚上来买水买零食,偶尔会跟我聊几句家常。可后来她整个人看着沉默很多,脸色一直不好。”
各组线索汇总,传回陆时序与林之意耳中。
众人站在小区楼下的空地上。
林烽率先开口,“目前所有线索指向一个唯一异常点,半个月前的许念无心说了一句话。”
方向葵顺着往下推演,“没有当场翻脸,甚至看着完全和睦。但这种明面体面,私下记恨的隐忍型人格,最容易滋生积怨。”
林之意静静听着所有人的推理,心底渐渐通透。
她见过很多这类人格。
极度自卑、极度好强、极度依赖外人的评价。
旁人一句无心闲话,对普通人不痛不痒,对她而言,就是公开处刑。
她轻声补充,“她不吵不闹,不是不在意,是恨意压得更深。因为一旦翻脸,就等于默认所有难堪,所以她只能笑着相处,把所有怨气压在心底。”
陆时序眸光沉冷,“这就能完美解释,为什么死者深夜死亡,还能冷静清理现场,因为凶手不是冲动作案。”
目前嫌疑最大的人,就是对门邻居张卉。
但夫妻二人统一口径的不在场证明,小区电梯全程监控无出入记录。
从表层证据来看,张卉根本没有外出作案的条件。
仅凭邻里闲话的积怨猜测,根本无法传唤审讯,更无法定罪。
陆时序沉吟片刻,当即安排,“再走一趟住宅,这次多观察观察。”
一行人再度返回小区。
为了不打草惊蛇,这次只让林之意随同方向葵,以后续邻里回访完善笔录的名义,单独进入张卉家中。
张卉依旧温柔得体,开门时眉眼温顺,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哀伤。
端茶倒水,举止落落大方,看不出半分异常。
“警察同志,辛苦你们一趟趟跑。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念念没了,好好的一个人……”
林之意不动声色落座,目光扫过整套屋子的布局。
短短几分钟观察,林之意心底已有初步判断。
视线缓缓扫过玄关、卧室、阳台。
这套房子是高层住宅,步梯间位于消防通道尽头。
电梯监控全覆盖,且24小时存档,但整栋楼的消防步梯,却无任何记录设备。
更关键的是,主卧窗户紧邻小区后侧围墙死角。
小区老旧改造后,后侧围墙有一段低矮绿化带围挡,常年无人打理,是整片小区唯一的监控盲区,也是唯一可以避开所有设备外出的漏洞。
林之意指尖轻轻摩挲沙发边沿,“昨晚你休息得很早?是太累了吗。”
张卉浅浅点头,语气自然无比,“我最近睡眠一直很好,基本十点洗漱完就躺着了。我老公睡得沉,家里一到晚上就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一旁坐在客厅看电视的张卉老公,顺势附和,“对,我们作息一直很规律。我睡得实,她要是半夜起身、出门,我肯定知道。”
离开张家,关上门的瞬间,林之意立刻收敛神色,转头对等候在楼道的陆时序几人道:“她的不在场证明,很好造假。”
众人瞬间凝神。
林之意:“她家步梯无监控,小区后围墙有盲区小路,全程可以避开所有摄像头。只要她足够小心,身边人根本不可能察觉。”
方向葵瞬间明白,“也就是说,她老公的证词,不是刻意撒谎,是真的不知情!”
“对。”
陆时序:“两种可能,第一,丈夫协同作案,帮忙遮掩;第二,张卉独自谋划,丈夫全程被蒙在鼓里。”
“但从刚才的状态看,第二种情况成立。”
温叙白淡淡补充,“她的人格极度自负、极度爱脸面。
这种人,绝对不会让自己最狼狈的一面,暴露给另一半。”
“那我们缺的,就是她深夜外出,作案的实质性物证。”
陆时序当即有了安排,“第一队,二次精细勘查城郊废弃仓库,搜寻之前忽略的微量遗留物;
第二队,全面搜查小区垃圾站和楼栋垃圾桶、后侧围墙盲区绿化带。”
排查整整持续两个小时。
最终,在小区后侧围墙外的大型分类垃圾桶内,翻出了东西。
一只被黑色密封袋层层包裹,刻意深埋在厨余垃圾底层的软底静音棉拖鞋。
鞋边缝隙里,卡着极细微的黄沙。
经过比对,仓库地处郊外荒地,土壤沙粒粗糙,含特殊陈旧木料粉尘,市区小区内完全不存在同款土质成分。
同时,仓库现场深层死角,技术人员重新提取出一截极短的深色羊毛织物纤维,与张卉家中常穿的深灰居家毛衣面料完全匹配。
张卉,就是凶手!
掌握完整证据链后,林之意一行人再度登门。
当一众警员踏入家门的一刻,张卉一脸无辜。
“警察同志,你们怎么又来了?是不是案子有进展了?”
陆时序拿出传唤证件,“张卉,我们现在怀疑你与许念被害一案有重大关联,请配合我们回支队接受审讯。”
张卉脸色骤然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
“关联?”
她难以置信地摇头,“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和念念无冤无仇!她出事我比谁都难过,我怎么可能害她?!”
一旁的张卉丈夫彻底懵了,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满脸难以置信,“对啊!警察同志!你们肯定查错人了!
我爱人是什么人我最清楚,昨天晚上我们真的洗漱完早早睡觉了!她一整晚都躺在床上,根本没有出门半步!”
夫妻二人一唱一和。
张卉眼眶泛红,“我凭什么害她?我哪里有理由害她?你们不能因为随便一点怀疑,就冤枉我啊!”
陆时序冷哼了一声,淡淡说道:“你和她,真的无冤无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