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昼晚了谢折两分钟上楼。
进入包厢的时候，里侧正聊得热火朝天。
谢折第一个看到他，隔着不远的距离，冲他招手，又顺手指了指身边的空位，“小宇宙，过来坐这。”
小宇宙是时予昼的小名，鲜少有人知道。
时予昼没看他，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某处。
角落沙发里，喻听矜正低着头，在看手机，似是对他的到来，半分不感兴趣，又仿佛真的应了当初分手那句，再见即是陌生人。
心脏微缩，隐隐发烫。
说不出此刻具体是什么感受，总归是不太好受。
“学委，你终于来了，我们都在等你呢！”众人起身去迎。
敛回情绪，时予昼面上换回干净清冷的笑，“大家好久不见。”
他点头，话是对所有人说的，目光却又没出息地落在某地。
可……她依然没抬头看他一眼，全然局外人。
垂在一侧的手指微缩，骨节陷入皮肉，带来轻微的刺痛，没有哪一刻，如这刻般，让时予昼清晰地意识到，这么多年，没走出原地的，好像只有他。
“确实挺久没见了，学委，高中毕业后，就没再见过了吧。”有人接话。
时予昼点头，想了一下时间，说，“确实挺久没见了。”
“那等会儿，我们好好喝一杯。”
时予昼回了个“好”。
被簇拥着，他坐在了谢折身旁。
人员到齐，高三时期的班长，起身招呼着众人碰一杯，致敬逝去的青春。
一时间，近二十个人齐齐起身举杯。
除了……角落里的喻听矜。
她像是没听着，又像是全然置身事外。
冷漠的，事不关己的。
女孩帽檐压得低，又散着长发，遮住大半张脸，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不想参与的心思再明显不过。
“……。”
“不愧是大明星，谱就是大。”刚才被喻听矜怼过的女人注意到这一幕，不满地低声嘟囔。
旁边有人在她话落，看看周围人，立马接话，“她……这是打算让我们请她。”
“请也是应该的！人家现在是大明星，跟我们这种社会的底层可不一样。”
这几人的声音算不上小。算的上当面蛐蛐，又或许是刻意说给谁听。
捏着手机的白皙手指微僵，瓷白手背上血管明显。
“呵”笑出声，喻听矜觉得真的够了。
今天，她丢的脸，已经够多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捏紧手指，她起身，一步步走到那几人面前。
拉下口罩，露出整张脸。
头顶夺目灯光下，女孩的脸要比大屏幕上耀眼百倍。同样的，威慑力也不小。
被这样一张夺目至极的脸盯着，没人能不失神。
他们同样，一时，竟都忘了回话。
“你们…“，环视一圈，目光很快定焦，“……嫉妒我的样子，真的很丑。”
“……。”
扔下这句话，喻听矜走得干脆。
全然没再看屋内的众人一眼，包括时予昼。
-
喻听矜近乎是小跑着，出了包厢，来到走廊尽头的阳台。
她怕她再晚一步，是真的会在里面克制不住，泪洒当场。
到时，她就真的成了这些人眼里的笑话。
夜间的风很凉。
吹在人身上，骨头都是冷的。
抱着膝盖，再也控制不住，喻听矜蹲下身，将脸埋在双腿间，哭出声来。
泪水打湿整张脸。
她哭到窒息，缺氧，似是溺水之人找不到可以求助的浮木，无助又无望，脖颈也像被人用手死死掐住，胸口只觉一阵没顶的窒息。
已经结婚了吗？
已经有老婆了吗？
明明当初说过，只喜欢她的，现在……却又跟其他女人在一起了，还结婚了。
骗子！
骗子！
男人都是大骗子！
骗子都该去死，可她好像……又舍不得他死。
时予昼扔下酒杯，追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长廊尽头，他心心念念，想了五年的人，正半蹲在地上，哭到声音哽咽，似找不到家的可怜稚童。
心脏疼到皱成一团。
他想上前，想似五年前的无数次一样，将人拥进怀里，轻抚着她的长发，告诉她:没事的，不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站在她身边，义无反顾，哪怕跟全世界为敌。
可现在，终究不行。
他们早分手了，他没有身份，也没有立场，贸然上前，说不准还会被当场性骚扰。
可他实在见不得她哭。
她每落一滴泪，都像往他心口捅了一刀，痛得滴血。
远处的哽咽还在继续，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听不下去了。
不管不顾地，时予昼抬脚上前。
就算是被她当面羞辱，被她攻击，被她用难听恶意的话重伤，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让她停下来，不要再哭了。
喻听矜哭到快要喘不上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纤细的身躯微微颤抖。
单单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时予昼心都要被撕碎了。
他在她身后近一步的位置站定。
手指微缩，喉腔轻滚，浓密的眼睫轻颤，“别…哭了。”他用又沙又哑的调说。
这是分别五年来，再次重逢，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哭声停下，身躯微顿。喻听矜埋在膝盖里，湿漉漉的眼睫毛停止颤动。
霎时，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大脑甚至都空白了几秒。
直到第二道熟悉的音线再次响起，喻听矜才敢确信这是真的。
“喻听矜，别哭了。”他又说。
真的……是他出现了，还站在她身后。
若是五年前，两人还没分手。
这个时候，喻听矜一定会不计后果地扑进他怀里，用锋利的小虎牙在他身上，一通乱咬，把他咬到哼唧细喘，无奈又无措的用含水的漂亮眼睛求饶的看她，她才会心满意足的选择放过他。
她情绪发泄的最好方式，就是咬人。
可现在……
他……有老婆了！
只单单是想到这个，喻听矜就克制不住恼火……与嫉妒。
她是一个不太会控制脾气的人，尤其还是跟他在一起三年，被他宠到无法无天。
脾气那是想什么时候发泄，就什么时候发泄。
现在同样。
“滚开。”她听到自己这样说。
身后的男人顿住了。
旋即，“呵”笑出声，大抵是觉得自己可笑又狼狈。
“喻听矜，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