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雨还在下,不过明显没有昨夜的大了。
抢救成功,喻听矜就被推回原本病房了。
软椅上,温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脑袋歪倒在一侧,眼角还有未干的泪。
病房门被从外面推开,她才一个惊醒,猛然睁开眼睛。
旋即,看到一众医师、护士,以及躺在床上闭眼昏睡的喻听矜。
手扶着椅子,她艰难站立,起身问,“听姐,……怎么样了?”
时予昼声音还是哑的,身上的衣服也没来得及换,与先前一尘不染的模样大相径庭,帮床上昏睡的喻听矜掖好被褥后回答:“……抢救及时,她没事了,不用担心。”
温林再控制不住情绪,眼泪决堤而下,走到病床边,看着床上闭眼沉睡的喻听矜,小姑娘哭得心碎,“我就知道,听姐一定会没事的。”
“一定会,昨天晚上,我就一直在求佛祖保佑,一定是佛祖显灵了。”
“听姐这么好的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时予昼听着这话,忽然望向她,莫名开口说了声“谢谢。”
很认真诚挚。
温林一愣,也顾不上哭了,迷茫,“啊…谢我干嘛?”
时予昼没说原因,只用认真的嗓音又重复了一遍,甚至还稍稍低头。
“谢谢。”他又说。
……谢谢你夜半及时醒来发现,谢谢你打电话给我,更谢谢你为她祈福……总之谢谢。
只有时予昼自己清楚,眼前的姑娘,不止救了喻听矜,也救了他。
时予昼丝毫不怀疑,如果抢救失败……他会面临怎样的选择。
或许……那样做,会让父母失望,痛心,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不在了,他也不想活了。
这是他很早就答应过她的。
他们会死在一起,葬在一起,下辈子,还要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
温林又发懵地问了几句,时予昼都没解释原因,弄得她一头雾水。
杨言培在旁边看不下去了。
……女神如今没事了,他心情瞬间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笑着插话道。
“别问了,他人已经傻了,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时予昼没搭理对方,只对温林说,“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陪她。”
温林当然清楚,眼前男人有多靠谱,点头说好,她转身离开。
杨言培去关门,转身瞬间,余光又扫到时予昼浑身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道,“兄弟,要不你也回去吧。”
“我留在这里,陪我女神就行。”
身为资深脑残粉,杨言培做梦都想跟心心念念的女神独处。
若可以的话,他甚至还胆大妄为地想偷拍一张女神的完美睡颜,拿来当壁纸。
时予昼抬眉,看了他一眼。旋即,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不行,你一个人留在这,我不放心。”
杨言培“……?!”
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眸,
……同为粉丝,你还没我脑残,竟然不信任我。
但话他当然没说。
因为没机会。
下一刻,他的手机就响了。
是科室主任的电话,问他人呢,是睡过了,还是不想干了,都敢迟到一个多小时。
杨言培这才猛然想起,靠,自己今天还要打卡上班。
一个激动,净在手术室门口陪着女神,忘打卡开早会了。
但……只要女神没事,区区一个全勤算什么。
胡扯八扯的说了一堆没用的借口,最后在主任骂骂咧咧的咒骂中,杨言培挂断电话,“哀嚎”一声,化身苦命打工人。
“我下楼上班去了,你好好陪着我女神”。
“一定要看紧了,不要再让她……。”
未说完的话,两人都明白。
时予昼点了下头,说好。
从现在开始,他将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时予昼的靠谱程度,杨言培当然清楚。
“……那我走了啊。”
招招手,他离开,到门口的时候,又突然想起来。
回眸用锐利的视线“警告”
“但……你可不准,趁我女神昏迷的时候,偷偷对我女神动手动脚啊。”
长期混迹粉圈,有些魔怔粉丝的病态程度,杨言培是见识过的。
虽然,时予昼显然不是这样的人。但身为女神的忠实粉丝,杨言培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的。
时予昼没搭理他,连余光都吝啬分过去。
杨言培自顾自继续:“我待会查房的时候,是会过来检查的。”
“要是让我发现你偷摸对我女神……到时候,别怪我不顾兄弟情面。”
女神面前,没兄弟。
时予昼终于被吵得烦了,阴恻冰冷的望过去一眼,“你能走了吗?”
病房门被关上。
房间恢复安静。
吵闹的人离开,时予昼终于可以全然无所顾忌地去牵她的手。
倒不是杨言培在这里的时候时予昼不敢,而是太麻烦,而且杨言培很八卦,若是让他知晓,他和喻听矜有过一段,到时候,一定会闹得满院皆知,说不准,还会三天两头的凑到他面前问喻听矜的事儿。
或许是男人的占有欲,时予昼并不想跟其他异性分享有关喻听矜的一切。
女孩的手一如既往的漂亮,指骨修长白皙,手背上脉络清晰,青筋明显。
……腕骨处那层紧缠的厚绷带,是唯一的瑕疵。
时予昼双手捧住,低头轻轻用嘴唇碰了碰。
“为什么……要做伤害自己的事儿?”
沉寂的空气里,男人终于出声,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不是最怕疼的吗?”
“……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为什么?”
时予昼有太多想问,如: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要以如此极端偏执的方式结束自己……为什么选在深夜……她到底谋划了多久……
可失血过多,彻底陷入沉睡的姑娘,哪里能听得见他的声音。
眼角冒出酸意,眼角的泪再也抑制不住,时予昼低头,整个人埋首在床边,哭出声来。
他从小到大,没怎么哭过。
父母教育的缘故,时予昼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鲜少几次哭,还都是因为她。
对她,时予昼是真的没办法。
割舍不掉,放不下,又心疼,又无助……
染水的睫毛轻颤,滚烫的泪水,无声滴落在女孩冰凉的手骨上。
抬起湿漉漉的睫毛,男人似走投无路的囚徒,只能哀声低求。
“……听听,我求你,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了,行吗?”
“我求你了…。”
“……求你,别折磨自己,也别折磨我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