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傍晚时分。
碧荷才带着楚流萤走出丞相府。
“明日自会有人带你再来丞相府,今日天色不早了,你上马车吧,王上赐你的宅子已经规整好了。”
楚流萤笑得真心实意:“好,谢谢王上。”
······
时间辗转一月有余。
永安殿内点了味道清新的安神香。
碧荷熏过薄荷香的手指缓缓地为王上揉着头上的穴道,力道平稳。
谢之念看着手中的消息,神色未变,没有丝毫意外,或者可以说是预料之中。
一头蛰伏百年的豺狼,终究露出了他全部的獠牙,魏池渊岂是善茬!
至于阴诀,两国开战,是他的故意挑拨和谋划。
那封回信······谢之念指尖微顿,又随即释然。
是真是假与她而言都无所谓,有些东西她前世今生都不奢求,或许有才是负累。
“让李允武进宫。”
有些事情要早做安排,好在她打通了外海航线,若是开战,不至于处处受掣肘。
“是,王上。”
当西疆局势,晟国大败易国,拿下三分之一易国领土的消息传到东南时。
官员不惊讶魏皇减税降息,大赦天下!
而是震惊于魏皇手中突然冒出来,神出鬼没、装备精良的十万暗军,惊讶于魏皇不到两个月就击溃易国的全力进攻。
这是多么恐怖如斯的实力!
可更让他们惊恐的是王上的应变和战事敏感程度。
战争的走向充满了未知的变数,谢之念下令边境重新布防。
楚战迅速招军部集结,刘一昂领命亲率铁血整肃后的大军,押送粮草、马匹、武器到东南边境备战。
这也再一次让整个东南彻底见识到了,什么是天生的权谋者!
他们东南王就是!
晨雾未散,天光微亮,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拔。
沿途百姓自发等待在行军路上,看着这铁蹄踏地,步伐整齐,充满肃杀之气的军队,面上没有被征军的担忧和愤恨,只有不舍和期望!
这里面有他们相熟的朋友,也有他们看着从小长大的孩子。
以前从军是因为这该死的世道,为一口粮活下去。
他们现在从军是荣耀,参军就能额外增补良田,上阵立功就能减免家中赋税徭役!
立军功爵制,若是建了功,那就是替全家改了命运!
行进的将士们目光坚毅。
就是为了守住家中分到的这能让老小妻儿活命的田地,他们也要拼死守护东南!
······
夏瑶独自撑着拐杖,终于踉跄着走进了平安城。
曾经将军府风光无限的天之娇女,如今晟国文臣口诛笔伐,百姓人人喊打的叛国罪臣的亲妹。
夏瑶漂亮娇艳的容貌早已不复存在,一路上狼狈的逃亡让她看上去比城中的乞丐都不堪。
看着巍峨气派的高耸城墙,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繁华和热闹。
夏瑶手里的拐杖越捏越紧,心里涌起排山倒海的怨气,谢之念不过一个野种!凭什么离开魏池渊也能如此威风!!
而她只能如同过街老鼠一般,不敢露面,只能东躲西藏地怕被人抓住!
太阳越来越烈。
夏瑶在城中分散的小溪流边上捧着水猛喝了几口,又洗了把脸,准备吃点儿东西填填肚子。
“让开!让开!”
包子摊上的小贩直接将靠近蒸屉的乞丐赶走:“滚一边去!别影响我做生意!”
谁不知道现在身体硬实的乞丐都去从军了,就算是什么也做不了的人也有官府管,怎么不去别人那里要东西吃!
夏瑶被推得站立不稳,手中捏着的铜板散落在地上,被熙攘的行人踢走。
片刻就消失不见。
小贩愣了一下,直接转过头装没看见,他也没想到这乞丐是拿铜板来买包子的。
夏瑶的脸犹如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咬着牙爬起来,拄着木棍往角落里走,不敢争辩也不敢叫嚷。
“喏,这个给你。”
夏瑶没有抬头,入目就能看到来人青碧色的长衫,衣料轻润,垂坠干净。
楚流萤蹲下身,再将手中的包子往前递了递,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饿了吧?拿着吃,城西的善庵堂正在招工,身子有残疾的人也会录用,你可以去看看。”
流亡的人少了很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这个瘦弱残疾的乞丐应该很难找到工作,还好她那里正缺人,不介意这些。
夏瑶缓慢地伸出手,接了包子,没有出声回话。
楚流萤也不介意,拍了拍手起身:“不想做工也记得先去城西登记一下,不然会被官兵抓起来,你放心,只要身份没问题官府会妥善安置你的。”
抓起来!这里还要查身份?!
夏瑶紧紧地攥紧包子,看着即将消失的银线滚边儿,急忙出声:“你别走!”
楚流萤惊讶地回头,女的?
夏瑶猝不及防地对上她的视线,惊呼出声:“——楚流萤?!”
“你认识我?”
······
京都城的上流权贵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着固定的层次分级。
工部侍郎家的一个小小庶女,远不能跟她们这些身份尊贵的嫡女相交。
但楚流萤一手琴艺十分精妙,曾多次为她们的宴席弹曲助兴。
更让夏瑶将此人记在心中的是,楚流萤曾被送进魏府做小妾!
可自那之后楚流萤就没了踪迹,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谢之念所在的东南!?又为什么不认识她?
夏瑶在客栈里梳洗一番后,打算先探探楚流萤的口风:“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嗨,不瞒你说,我下马车的时候没站稳,摔坏了脑子,有很多事已经不记得了。”
楚流萤表情不做假,她是真的不记得这些人,什么事都保守着说总没错。
夏瑶看着她鬓间不耀眼不张扬的青玉珠花,心中有了计较,这可不是寻常人能佩戴起的首饰。
“你别哭啊!你怎么了?”
“妹妹!我是你的姐姐啊!”
楚流萤心里有些没底,不是,哪冒出来的姐姐?
“我是楚流语,你的嫡亲姐姐,你真的连我都不记得了吗?”
楚流萤见她哭得那么伤心,也不是完全否定她,毕竟对方认得自己,而且······楚流语这个名字她好像真有点印象。
“你怎么来东南了?还成了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