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扒皮到底没拗过许金蝉姐妹俩,黑着脸跟进了堂屋。许金蝉让许银蝉给他倒了碗白开水,连赤砂糖都没放一勺。在她看来,李扒皮就只配喝白水。
“舅舅,我知道你今儿来是为什么。”坐定之后,许金蝉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您觉得我娘卖豆腐,抢了您的生意。可您也不想想,我娘正是怕碍着您,才挑着担子走村串巷去叫卖的,连镇上都没敢去。”
“你娘没卖豆腐之前,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是上我摊子买豆腐的,如今倒好,全被她拢了去,还敢说没碍着我?”李扒皮一拍大腿,嗓门又提了起来,“她一个外嫁女,凭什么用娘家的技艺去养夫家!”
许金蝉不慌不忙道:“谁说我娘用的是李家的点豆腐技艺,我娘用的法子可是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李扒皮眼一瞪,大吼了一声:“胡说八道。”
许金蝉瞥了他一眼,又继续说:“你家的豆腐都是用卤汁点豆腐,而我娘用的是酸浆。这也能算一样?”
扒皮愣了一下,张嘴就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酸浆是啥?那玩意儿能点豆腐?
许金蝉见状笑了,刚开始做豆腐时,她娘的确用的是卤汁,但卤汁点出来的豆腐,要是没弄好会发苦。
李氏琢磨了许久,最后用豆腐沥出来的黄浆水发酵出酸浆,用酸浆点出来的豆腐不苦不涩,还带一丝清酸,口感细嫩,更难得的是不易碎。
“你......你少在这儿糊弄人!”李扒皮依旧不依不饶,“谁知道你是不是拿酸浆当幌子……”
许金蝉也不急,转头对许银蝉道:“银蝉,去把灶房里那盆酸浆端来给舅舅瞧瞧。”
许银蝉应声去了,不多时端了个瓦盆出来,里头盛着一些半透明、略微灰白的液体,凑近了闻,还有一股淡淡的酸味儿。李扒皮低头瞅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随后抬起头来,嘴硬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随便端些东西来糊弄我?“
许金蝉也不跟他争,只给许银蝉使了个眼色。许银蝉转身又进了灶房,不多时端了一块豆腐出来。
李扒皮盯着那块豆腐看了两息,伸手揪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一入口,他便知道骗不了人。豆腐嫩得很,牙齿轻轻一合就化了,嘴里头没有半分苦味,反倒有一丝极淡的清酸。他下意识又揪了一块,细细嚼了嚼,确实比自家卤汁点出来的要好吃许多。
“舅舅,您说,要是我娘在镇上支个豆腐摊子,生意是不是比您家的好?“许金蝉慢悠悠地问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如雷声炸响。
李扒皮顿时一脸警惕地盯着她。
许金蝉接着道:“我家再怎么艰难,好歹有田有地,只要勤快些,不至于饿死。可舅舅家不一样。豆腐摊子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李家在镇上有铺有房,可一家子上下就靠这摊子过活。
我娘作为出嫁女,心想着不能跟娘家抢生意,这才挑着担子走村叫卖。谁曾想,舅舅连这个也容不下。”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冷了下来,“既然舅舅铁了心不让我娘再干这营生,那我们也不必再顾什么骨肉亲情了。干脆去镇上支个摊子,每块豆腐比您家便宜一文钱,看看到时候,还有谁上您家买豆腐。”
许金蝉这话一出,李扒皮的脸色刷地变了。这一招他太熟了,当年他自己就是靠这法子挤走了镇上另一个卖豆腐的。
一文钱不多,但有架不住有人天天去买,更何况他妹妹做的豆腐比他做到味道好,若他们真要跟自己对着来,自家摊子用不了半个月就得垮。
他张了张嘴,半晌没憋出一句话来。许金蝉也不催他,安安静静地等着。
“行,只要你们不去镇上卖,这附近村子,你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过了许久,李扒皮终于出声了。
许金蝉听后立即问:“五两银子的赔偿费呢?”
“也不要了。”李扒皮算是看明白了,他那妹妹是个软蛋,妹夫又是个好面子的,可生的两个女儿,大的跟自己一样浑,小的也不是个怕事的。
他要还像以前那样拿捏他们,怕是行不通了。李扒皮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可又实在找不出什么法子反制。他黑着脸站起身来,撂下一句“算你们狠”后,甩袖子便往外走。
“慢着。”许金蝉见他要走,突然喊住他,“舅舅,咱们再谈一桩生意吧!”
李扒皮脚步一顿,狐疑地折返回来,“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他倒要看看,这死丫头片子弄什么鬼。
许金蝉笑了,问:“舅舅,想不想要我娘点豆腐的酸浆?”
李扒皮当然想要,方才那块豆腐的滋味儿,他到现在嘴里还惦记着。可他到底是个老狐狸,没有立刻搭腔,只拿那双三角眼提防地盯着许金蝉。
“舅舅放心,我可不会坑你。”许金蝉仿佛看透了他那点心思,笑意更深了些,“您要是想要酸浆,我可以便宜卖给您,一瓮十文钱,够您用上半个月了。”
李扒皮脑子飞快的转动着,酸浆点出来的豆腐比卤汁的好吃,若他家摊子上也卖这个,买的人只会更多。十文钱算什么?一天多卖两块豆腐就赚回来了。
可嘴上他还是不肯痛快应承:“十文钱就一缸子酸水?你抢钱呢,倒不如把发酵酸浆的方子卖给我。”
许金蝉嗤笑,“要真把方子卖你了,好让你拿去冤枉我娘偷学祖传手艺?你既不想要,那请自便吧,酸浆我家留着自个儿用或者给卖给旁人都成。”说着便要送客。
李扒皮一看她这架势,连忙伸手虚拦了一下,“别别别,十文就十文,你先给我弄一瓮。”
许金蝉便让许银蝉去舀酸浆。舀好后,李扒皮连忙伸手去接,却被许金蝉躲开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李扒皮无奈,只得掏了十文钱出来。
掏了钱,他再次去接陶瓮,许金蝉依旧没有递给他,“十文钱只是酸浆的价格,这陶瓮可是我家花钱买来的,您若要连瓮带走,得再给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