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理所当然觉得,苏小梅会全权办妥,压根没想过要自己掏钱。
苏小梅一点都笑不出来。
她目光淡淡扫过满脸热切的众人,缓缓开口。
“你们都知道这份工作抢手,确实,必须得定下来。”
话音一转,她故意将声音拖长,直击要害。
“可既然要定,那我问问你们,这笔钱,谁来出?”
屋内瞬间一静。
苏小梅看着错愕的一家人,道出底价。
“城郊火柴厂的临时工名额,对外报价,整整三百五十块。”
她看向愣住的爹娘和兄长,再次重申。
“爹,娘,哥,是整整三百五十块。”
“这个消息,是我托了层层人情、搭了无数脸面才打听来的机会,有多难得,不用我多说。”
“名额确实要定,只要家里能筹出这三百五十块,今天下午我就陪你们去火柴厂托人打点,当场把名额敲定,稳稳拿下这份工作。”
这话刚落,方才喜气洋洋的苏卫国瞬间炸了。
满脸不敢置信,猛地拔高声音。“三百五十块?!”
苏母也瞬间变了脸色,瞪大双眼,惊呼出声。
“350?怎么这么贵!不过就是个临时工的差事!”
“再多添点钱,都能托关系买个正经正式工了!”
“区区一个临时工,凭什么要这么高价?小梅,你、你该不会是被外人骗了吧?”
苏母用怀疑的眼神悄悄的扫了一样苏小梅。
一旁的王秀兰也瞬间收敛笑意,一脸错愕。
死死抿着嘴,眼里的期待彻底变成了迟疑与不舍。
面对一家人的质疑,苏小梅神色淡漠,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娘,现在城里工作有多抢手,我不用再多说。”
“这是我千挑万选,唯一一个适合嫂子的岗位。”
“别处的临时工确实便宜些。”
“可要么是出大力的粗活,又苦又累、熬坏身子,要么要求识字算数、有文化功底。”
“那些活,嫂子根本做不来。”
电光石火之间,苏卫国与王秀兰飞快对视一眼,夫妻俩瞬间达成默契。
片刻之后,苏卫国脸上方才的激动褪去。
换上一副愁苦无奈的神色,率先开口打起了感情牌。
“小妹,俗话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家里境况如何,你心里也是清楚的。”
“我身子常年孱弱,每个月光抓药就要耗去不少开销,家里攒不下半分积蓄,三百五十块实在是拿不出来。”
“咳咳咳咳咳!都怪我,我这副破身子连累了这个家,小梅我对不起你啊,都怪我连累了你!”
话音刚落,一旁的王秀兰连忙接过话头,顺着丈夫的话往下劝。
“是啊小梅,要不你回去和妹夫好好商量商量,这笔钱先由你们暂且垫上。”
“我们可以立下字据,写下欠条签字画押。”
“等我进厂里上班按月领到工资,我们省吃俭用,慢慢分期把这笔钱还给你们。”
苏父苏母坐在一旁,见小两口开口游说。
也跟着叹了口气,言语间带着几分裹挟。
“小梅,咱们本是一家人,身上流着一样的血脉。”
“如今家里遇上难处,你现下日子过得宽裕些,难不成就不肯伸手拉扯家里一把?”
若是放在以前,苏小梅或许还能听一听。
但是现在听到娘家这般说辞,苏小梅当即就情绪爆发。
积压许久的怨气瞬间冲破心底的隐忍,她一下子就动了怒火。
“你们这是打算干什么?”
“一分钱都不肯往外拿,所有算盘全都打在我身上是吗?”
她目光一一扫过爹娘、大哥大嫂,声音陡然拔高。
“爹娘,大哥大嫂,你们扪心自问,这样做说得过去吗?”
“我早已出嫁,算是别人家的人,家里大大小小的难处事事都指望我兜底。”
“这么多年,我贴补这个家里的还少吗?”
“别的暂且不提,当初大哥成家,找临时活计,是我把全部彩礼拿出来成全你们。”
“我待这个苏家,哪里做得不够周全?”
“平日里每逢回娘家,体谅你们手头拮据,哪一回不是大包小包提着米面吃食、零碎物件上门?”
“今天为了三百五十块钱的差事,你们就这样的逼迫!你们还要逼着我拿出这笔钱。”
“你们这分明是要一点点榨干我的血汗!”
“我自己还有小家要过日子。”
“若是这笔钱硬逼着我拿出来,往后我在婆家怎么立足?”
“是不是非要逼得我和林大海闹翻脸,被婆家嫌弃,最后被休弃回家,你们心里才甘心痛快?”
一番话噼里啪啦倾泻而出,长久压抑的情绪尽数爆发。
这段时日,四百多块多年攒下的私房钱被丈夫收走,她夜里辗转难眠,背地里已经偷偷哭过好几回。
本以为娘家能自己想办法筹措钱款。
谁知他们依旧盘算着从自己身上榨取三百五十块。
怒火与委屈交织在一起,悲从中来,满腔的委屈无处宣泄。
说着说着,眼眶一红,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
苏家人见到方才还语气强硬的苏小梅忽然失声落泪。
一时间全都僵在原地,气氛顿时尴尬。
方才轮番劝说的话语尽数卡在嘴边,谁也不好再开口逼迫。
苏母神色局促,慌忙轻声劝道。
“小梅,你先别哭。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事可以坐下来慢慢商量。”
苏小梅垂着头,肩头微微抽动,依旧止不住低声啜泣。
若是搁在以前,念及亲情情面,她多少会退让几分。
绝不会全额包揽,只会和林大海商量借一部分。
自己私房钱拿出一点,娘家再凑上一些
三方拼凑,这笔钱尚能勉强凑齐。
可眼下她身无分文,兜里比脸面还要干净,一分余钱也拿不出来。
现实的难处压在心头,越琢磨越觉得心寒委屈,哭声也愈发压抑。
“你们只看见我表面日子好过。”
“可你们谁知道我在林家过的是什么日子!自从继女林苗苗过来一起住,我就没有一天清闲日子!”
“家里洗衣做饭、打扫收拾、伺候老小,里里外外所有的活全是我一个人扛!”
“林苗苗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半点活都不肯搭手。”
“我当后妈当得尽心尽力,却从来落不到一句好!”
她哭得嗓子发哑,满心的酸楚喷涌而出。
“不止这些!苗苗来了之后,大海彻底变了!”
“他现在处处防着我,把家里的钱看得死死的,一分一毫都跟我算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