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兰，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卫听的声音温柔到不切实际，他轻揉卷兰卷发。
“我刚刚睡醒呀，主人。”
按理说，被抹除记忆的妖物多少会出些问题，卷兰却神智清明，与从前别无两样。
温柔又残忍啊，谢骄。
卫听叹息。
被卷兰背叛的情况下，没对卷兰的神智造成伤害，却让卷兰回到他身边。
把卷兰的性命丢回到他手里。
她对卷兰仁至义尽，剩下的，不管卷兰是死是活，全是卫听的决定。
真过分。
“卷兰，没有完成主人的任务啊。”卫听有一搭没一搭拍着卷兰发顶，明明是最熟悉最喜欢的主人，卷兰的恐惧偏偏加重。
“派你到谢骄身边，让你监视她的举动。”
可你却掩瞒谢骄真实讯息，险些让计划出错。
卷兰不明白卫听在说什么。
‘嘎吱’——
门被人推开，月明恭敬垂首。
隐匿在阴影内的云开单膝跪地。
“夫人。”
卷兰抬头看去，不甚明亮的月光照的华袍女人不甚清晰。
她身量颇高，背对着月光让卷兰更难看清她的面容。
卷兰的脖子都酸了，他看见华袍女人的下巴、鼻子......“杀了。”华袍女人如是说道。
杀了？杀了什么？谢骄吗？谢骄是谁？
尚未意识到性命到头的卷兰还在转动兔耳。
华袍女人淡漠瞥过卷兰，转身离去。
“抱歉，卷兰。”
透明契约凭空浮现，卫听指尖跃出灵火，将生死契约点燃。
卷兰感到莫大痛苦。
他清楚地感知到生命在不断流失，偏偏他一点也不痛。
清晰的恐惧加剧，许是生命到头，瞪着卫听的卷兰眼中忽然闪过亮光：
“她，她是......”
卷兰现在已经有少年身形，可惜他的成长到此为止，他化作白兔，在昏暗屋内散发点点光芒。
光芒散尽，留在卫听手中的，是一枚兔型木牌。
云开尚能从木牌上感受到生命力量。
“夫人说，杀了。”云开面无表情。
“不要浪费，这是重新造妖的源头用具。”卫听道。
用具？“是用具，还是你对他不忍？”云开并非卫听下属，他们同级，说话自然不客气。
“为了让谢骄被真心相待的妖背叛，你才造出卷兰，别告诉我你现在自己对卷兰生出真心？”
“我跟卷兰结的是生死契......没准到时候还能派上用场。”兔型木牌被卫听收入袖中。
“......最好是。”云开突然记起这茬。
当初为了提升卷兰的完成度，卫听用生死契加固，现在留卷兰的本体，是自救来着？
“那那两只犬妖呢？婵跃找来的帮手。”
“怎么处置？”
“抓起来，到时候用。”
卫听道。
他走到院中，从这处看，能看见溪晚城残缺的灯火明亮。
溪晚城，溪晚楼。
吃心妖，惑心妖。
不过惑心恶妖战一场。
繁灯尽处，谢骄与二妖共处一室。
“主人的堂妹太过分了，主人都求饶了她还让主人吃。”说什么姐姐一定可以，架着谢骄让谢骄吃下好多辣子。
厌浥气炸了。
更别提旁边那个师朝安，看似帮忙实则添乱。
谢骄倒在床上，酒气淡淡。
今晚唯一值得高兴的是，为了解辣，谢骄没顾得上喝酒。
“厌浥，你去睡觉吧，这里交给我。”云睁剥着梅子核，催促厌浥离去。
厌浥狐疑：“你这么好心照料主人？”主人看起来没有很难受。
死狗还长心眼了。云睁道：
“你在宅院那里做了这么多功劳，现在让我表现表现，不行吗？”
云睁知道，跟厌浥争嘴，会激发厌浥的好胜心。
“好吧，那给你一晚机会。”厌浥听之有理。
主人说过要家庭和睦，那他作为三妖里......两妖里主人最喜欢的那个，他会乖乖听主人的话。
厌浥离去，云睁得意。
蠢狗还是蠢狗，心眼再长五百个都没用。
云睁知道谢骄醒着，他上半身试探性趴到床上，嗯，谢骄没踹他。
于是云睁又往上挪了一点。
谢骄还是没踹他。
云睁唇角微勾，整个人准备上床时，谢骄翻身看他。
云睁：“......呀。”
谢骄下巴微抬：“梅子。”
梅子在床头的盘子里，云睁秉持着爬床被抓的羞赫转身拿梅子——谢骄伸手将他拽回到床铺上，居高临下看他。
两人相顾无言，云睁脑中泛起隐秘激动。
这个进度，这个进程，难道......
“主人想对小君做什么小君都愿意。”
“想不想解开主仆契约？”
略显冷淡和包含期待的声音相撞，云睁眨眨眼，取代隐秘激动的是浑身沸腾。
“主人？”
解开主仆契约！？怎么解开，谢骄果然有办法？为什么是现在？
云睁指尖都在颤抖：“想，很想。”
终于到这天了吗？留在谢骄身边，最想要的心愿，终于可以圆满了吗？
“把你的过去全部告诉我。”
淡褐色的眼睛冷静异常，被这双眼睛注视着的云睁胸膛剧烈起伏。
好怪异的感觉，他是在激动契约解开吗？是在激动契约解开吧。
“二十年前，我被人抓到青楼里。”
怀着激烈兴奋，云睁与谢骄对坐，缓缓讲述自己过往。
关于凡兽时期被关到青楼受人观看、关于化妖后与胡君一齐坑人吃人、关于被卫听用古怪阵盘抓住，一切一切，云睁通通告诉谢骄。
“化妖的契机是什么？”
云睁的整个妖生，只有化妖那部分过往略显模糊。
“那日睡醒，便悟了天地成妖。”云睁道，“后来青楼起了大火，我趁机逃出，路上吞了不少妖物和人，才慢慢变强。”
二十年，谢骄沉思。
不正常。
云睁的真实实力为妖王，而修成妖王，至少要五十年修行。
在他记忆不清晰的化妖期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睁期待谢骄如何解开他与卫听的主仆契约，早上谢骄轻易抹除卷兰的记忆让云睁对她信心满满。
他知道谢骄会有办法，他跟着谢骄是对的。
“主人，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问吧，他会回答谢骄的所有问题。
谢骄的脸在他眼中放大：
“解除你跟卫听契约的办法，就是跟我结生死契。”
“云睁，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