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帅，夫人没出事。”吴副官一被问起沈鸢的事，脸上的神情很快就变了，他搓着手，脸都红了，不过因为黝黑的皮肤不太看得出来。
大老粗不好意思起来就这样，其实不太看得出变化。
“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夫人让我们进屋吃饭。”
陆嘉和皱眉，“这个我知道。”
“是另外的……”吴副官小心翼翼地补充，“您走之后，夫人又专门让我和换班的小兄弟进去吃了。”
“又吃？”陆嘉和一下子抬起头。
“嗯……我们几个坐在栖云阁里好好吃了一顿。”吴副官咽了口唾沫，显然回忆起来还有点馋，“我当然记得少帅的叮嘱，但夫人问我们在她心里算不算少帅夫人，怎么连支使我们吃顿饭都不行，少帅您知道的，俺怕厉害婆娘，夫人那样子太厉害了……”
陆嘉和一下子沉了脸色，“夫人就是夫人，什么婆娘！吴大壮你注意点说话！”
“哦哦好的。”吴大壮乖顺道，然后后知后觉，陆嘉和没有因为他违背命令斥责他，而是在意他对夫人的称呼。
“夫人是很金贵的人，这个不需要少帅您说，我远远看上一眼就明白了，神仙菩萨一样的人物，以后我都不会称呼错的，我肯定记牢！”
陆嘉和面色稍缓，对他来说沈鸢是他的妻子，夸奖沈鸢就是在夸他。
妻子的品貌，男人的荣耀。
“不过夫人为什么那么执着我和兄弟们吃不吃饭呢？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夫人是在针对我和兄弟们吗？是我哪儿做错了，还是……”
陆嘉和诡异沉默，又抬手捏了捏眉心，“你还可以再想美点。”
还针对他们，明明就是针对他顺带整整他们而已。
吴大壮立刻不说话了。
“她想让你们吃你们就吃什么。”陆嘉和无奈道，“她想怎么使唤你们就怎么应着，只要她不乱跑又想着离家出走，别的事都由她。”
“可这界限……”吴大壮为难道，“我一个大老粗，平日里连自家婆娘都摸不准心思，夫人又是那样金贵的人，我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周到怠慢了。”
一旁的奇澄听了这么久，忽然把笔放下，往前倾了倾身。
“少帅。”他声音沉静，听着就让人安心，“军需的事眼下已经大致有了路子，剩下的是跑腿打点的活，倒是简单，夫人对您如此重要，若您信得过，府里那边我可以去替几日。”
陆嘉和闻言立刻转过来看他。
“吴副官有家室，日日守在府里回不得家，家里嫂子该担心了。”奇澄平淡道：“而我孤身一个，住哪儿都一样。”
吴副官赶忙点头，“是了是了，奇澄兄弟比我靠谱，肯定能讨夫人欢心，长得又秀气，夫人每天也比看见我这个老大粗高兴！”
陆嘉和听着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
他是要派人去看着沈鸢，不是给她进献男宠，怎么还跟长相扯上关系了。
但奇澄确实靠谱很多，主要是人会变通。
他看了奇澄一会儿，又审视吴大壮，终于把手里的图卷起来：“行，明日奇澄你去栖云苑守着，把吴副官替回来，院里守着的人你好好带，不要出岔子就行。”
“是。”
奇澄起身敬礼，动作利落，只是退出去时脚步却比平日快一些。
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小细节显示出他的真实心情，只是陆嘉和并没发觉。
吴副官又简要跟陆嘉和汇报几句，立刻跟出去，追奇澄到廊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奇澄兄弟，这回真是多谢你！你不知道，夫人那院子里的活儿太难应付了，我感觉我跟女人不对付，这辈子就把我婆娘一个人伺候明白都吃力，夫人那样的人，得是让人捧着的，又是那样模样品行，你是不知道我守在那儿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
吴大壮小声蛐蛐，“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我感觉我看夫人一眼都是，什么嘟嘟。”
“亵渎？”奇澄把胳膊抽出来，扶了扶军帽：“不必如此，举手之劳而已，我也算躲个懒，前阵子忙过头有点想放假了。”
“哎，你这人就是客气。”
奇澄笑了笑，“吴副官早点回去吧，你家远，别让嫂子担心，路上小心。”
吴大壮挠挠后脑勺，咧开嘴笑了：“行，你比我会说话多了，平时兄弟们就都喜欢你，你肯定能讨夫人欢心。”他冲奇澄挥挥手，“那我先回去了，婆娘还在家等着吃我带的点心。”
他一步三回头走远，奇澄站在廊下，看他拐过营房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把视线收回来。
吴大壮是个好人，这一点他不否认。
前年在山里打过一仗，吴大壮危急之时还替他挡过一颗子弹，肩上的疤到现在阴天下雨还发痒。
换在旁人身上，肯定要当成过命好大哥。
可他不会。
这人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少，一件事翻过来覆过去，只能看见一面。
夫人那样的人，他看一眼都恨不得要把脑袋低到胸口，生怕自己的影子落到美人的裙边上。
窝囊。
他就不会这样想。
不过有一点吴大壮说对了，他肯定更能讨夫人欢心。
蠢人守门，不会想着往里看。
被吴大壮这样的人惦记上，确实是对她的亵渎，也好。
奇澄觉得这样也好。
他转身回了军需处，屋里的灯还亮着。
陆嘉和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大忙人。
这个世道越来越乱了，容不得任何占据高位的人浑水摸鱼。
奇澄定睛一眼，陆嘉和已经低头看起了另一份电报，眉心皱着，笔在手里胡乱转。
真忙，忙点好啊。
忙起来方便他。
奇澄站到桌边，把军帽摘下来搁在臂弯里，等了一会儿，见陆嘉和没有抬头的意思才开口。
他顾不上了，因为他真的……
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去见她。
奇澄平静道：“少帅，卑职的东西都在营房，收拾收拾今晚就过去您看行吗？”
“这么赶？”陆嘉和应了一声，笔没停，微微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