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比陈染的粗两倍，指甲厚实而锋利，像是缩小版的猫科动物的爪子。当那些指尖触碰到陈染的手腕时，她感觉到一阵刺麻。不是攻击，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感知方式。
老兽人的手指在她手腕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他收回了手。
“没有盐。”他说，语气里有难以掩饰的困惑，“你的血肉里没有盐的味道。”
“因为我不是盐族人。”陈染把手缩回屏障后面，暗暗松了一口气，“我只是一个，额，开杂货铺的普通人。”
身后传送门的光晕忽然晃动了一下。陈染回头，看到门框边缘浮现出一行淡蓝色的文字，是司柒的提示。
【位面稳定度：68%。首次接触完成，未触发敌对阵营锁定。建议宿主在三十分钟内返回，以维持位面坐标的稳定性。】
三十分钟。
“我得走了。”陈染转过身来，看向老兽人，“但我会回来的。明天，或者后天。到时候我会带一些东西来，放在安全区里面。你们可以来看，可以来拿，用你们觉得合适的东西来交换。”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东西，那是她在店里随手抓的一包精制盐，原本打算用来测试位面传送对货物的影响。她把盐包放在安全区边缘的地面上，然后退后几步。
“这是见面礼。”她说，“没有附加条件。”
老兽人看着地上那个白色的小包裹，没有动。
云冽在旁边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长老，别碰她的东西！盐族人的东西都有毒——”
“退下。”
云冽的嘴闭上了，但他的爪子深深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老兽人缓缓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个盐包，举到鼻尖。他的瞳孔猛地扩张，鼻子剧烈地翕动了几下，整个身体都微微前倾，像是一株干枯的植物突然遇到了雨水。
他拆开了包装。
白色的细盐从破损的边角漏出来，洒在他粗糙的掌心上，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银光。他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更原始、更本能的东西。
在他身后，那七个年轻的兽人全都站直了身体，竖瞳聚焦在他掌心的那捧白色粉末上，喉咙里发出此起彼伏的吞咽声。
那是渴望。纯粹的、近乎本能的渴望。
陈染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这个世界，盐不只是调味品。盐是生命本身。当土地和河流都被盐族人的“诅咒”污染之后，干净的盐反而成了最稀缺、最致命的东西，就像沙漠里的人看到水，饥饿的人看到面包。
老兽人用指尖蘸了一点盐，放在舌尖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只浑浊的左眼里，有什么东西溢了出来。不是泪水，兽人的泪腺结构大概跟人类不同，而是某种光。极淡极淡的金色，像是枯井深处重新渗出的泉水。
“咸的。”他哑声说。
多么简单的两个字。但陈染听出了这两个字背后的重量。干净的、纯粹的、不会杀死你的咸味。在这个连土地都变成毒药的世界里，这一口盐意味着什么？她不敢去想。
“我会再来的。”陈染说，转身走进传送门。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前方。暮色更深了，天边最后一抹钴蓝正在被墨色吞没。八个兽人站在安全区边缘，像八座沉默的雕塑。
老兽人还蹲在那里，手心里的盐已经很少了。
他没有收起来，也没有藏起来。他就那么蹲着，像是怕一松手，那一点点的咸味就会从指缝间全部溜走。
传送门的光敛去了。
陈染站在自家现代杂货铺的货架中间，周围的空气还带着兽人世界干燥的青草气息。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呼，还好还好，安全回来了！
“司柒！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兽人世界对盐族人的痛恶？我差点被你害死！”陈染缓过劲来，气急败坏地质问道。
【因为你在进入位面之前，没有查询相关设定。】司柒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欠揍。杂货铺的灯光在它周围亮起，将货架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照得明晃晃的。【而且，】它的语调微微上扬，【我说的是‘建议在三十分钟内返回’，并未提醒你有危险。因为我知道，兽人部落对外来者的态度是‘审慎观察’，而非‘主动攻击’。】
“还说没有！那个叫云冽的，差点扑过来咬我！”
【他只是做出了威慑姿态。兽人真正的攻击姿态，爪子会直接对准喉管，而不是像他那样收在身侧。】
陈染的嘴角抽了抽。好吧，她承认司柒在专业领域确实不太会出错，但这不代表她不能生气。
“总之，”她深吸一口气，“我差点被吓死是真的。这算工伤，你得给我补偿。”
【宿主，我没有‘工伤’这个概念。】
“我不管，那就现编一个。”
司柒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权衡。随即，陈染面前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
【补偿方案已生成：位面稳定度上限提升至75%，解锁初级贸易权限。此权限允许宿主在两个位面之间进行小规模物资流通。另，系统免费提供一辆餐车，供宿主在位面交易使用。】
陈染愣了一下。什么？餐车？那不就是个移动摊位吗！这样，不管是精制盐、调味料，还是一些基本的生活物资，都可以带过去了，足够她在那个世界里换回不少好东西。
“成交。”她说得飞快，生怕司柒反悔。
“那餐车在哪儿？我要怎么把它带到兽世去？”陈染好奇地追问。
【宿主，你往门外看。】
司柒的声音刚落，杂货铺门口就响起一阵轻微的嗡鸣。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然后一辆餐车从虚空中缓缓浮现出来。
陈染瞪大了眼睛，走到门外。
“我去，还好现在是深夜，要不然被人看见还以为闹鬼了！”
那是一辆……餐车？她想象中的餐车是那种景区门口卖烤肠的铝皮小推车，或者夜市上卖炒面的铁皮棚子。但眼前这个东西，更像是一辆被拆卸重组的装甲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