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侍女浑身抖得像筛子,连呼吸都快忘了,只觉得那根抬起自己下巴的手指,比他肩膀上盘旋的两条青色小蛇还要让人窒息。
“笨手笨脚,还不快滚!”蚀骨见庄拓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柔意彻底冷了下去,立刻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侍女闻言,立马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庄拓缓缓将手背到身后,目光越过重重飞檐,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刚才那点因相似眉眼勾起的恍惚,此刻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意。
就在这时,裂风鹰王从阴影里闪出来,单膝跪地,将一封信笺举过头顶:“主人,舟明传来消息,山越今日率三营三百人端了西谷狼妖窝点,斩获四十七枚青毛狼妖丹,还当众点破文司监往年的烂账。”
庄拓接过信笺,指尖微微用力,那封写满字的信纸瞬间在他掌心里化作碎末。
“我原本以为长公主提上来的,只是个用来制衡斩妖司各方势力的一个棋子。”他低声开口,声音中带着寒意:“没想到这棋子竟然是一把刀,还没磨好,就敢往我手心里扎。”
他侧过脸,对蚀骨吩咐道:“传信给舟明,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把山越踩下去。”
蚀骨躬身领命,转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这一日一大早,斩妖司任务大厅的铜铃被晃得叮当作响。
往日里这个时辰,各营的人早该挤在木牌架前挑拣任务。可今天偏偏反常,宽敞的大厅里站了不少人,却没人伸手去碰最显眼的那几排木牌,目光都若有似无地往三营的人身上飘。
于虎攥着腰间的斩妖刀,粗粝的手掌在刀柄上磨出几道白印,刚挤到木牌架前就冷哼了一声。他原本还想着趁早挑两个丙级任务,风险低收益高,可目光扫过整面架子,心瞬间沉了下去。
最抢手的乙级、丙级任务木牌空得干干净净,连边角磨损的旧牌子都没剩下。剩下的两排木牌上,甲级任务的朱红印戳刺得人眼疼,余下挤在角落的丁级任务,大多是巡逻城郊山岗、清理零散小妖巢穴这类跑断腿也换不来几分积分的苦差。
“山统帅,不对劲。”于虎大步从人群里挤回来,走到山越面前,嗓门压得极低:“乙级丙级的牌子全没了,剩下的全是啃不动的硬骨头和没油水的苦差事。”
围在山越身后的三营弟兄瞬间炸了锅。
“什么意思?合着好任务全让别人挑走了?”
“我们新得了斩妖刀正准备练练,现在倒好,连个能接的任务都没有了!”
“不用想,肯定是一营二营搞的鬼!昨天我还看见一营的人在任务厅后门晃!”
孟婵玥抬手往下压了压,嘈杂的议论声立刻收了尾。她的目光扫过那面几乎被甲级任务占满的木牌架,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有极淡的一层冷意漫上来。
她比谁都清楚这是谁的手笔。
舟明倒也聪明,没亲自出面撕破脸,只暗中授意一营把所有风险低、积分高的任务全兜下来,二营怕是得了风声,自然也不会放任一营把任务全接了,跟着提前接下一部分任务,到最后摊到三营面前的,就只剩这堆旁人避之不及的东西。
若是她真的只是明面上显露的超凡境初期修为,眼下这局面确实是死局。凭超凡境初期的实力去对付超凡境后期妖兽的甲级任务,大概率要折损人手,就算拼着命完成,也得落不着好。
到时候舟明随便在长公主面前参上一本,说她鲁莽行事折损司中战力,她这个统帅的位置都坐不稳。要是选那些丁级任务,累死累活跑上几个月,攒下的积分还不如人家完成几个乙级任务,三营只会越来越垮,最后彻底沦为斩妖司的笑柄。
可没人知道,她的真实修为早已是圣王境。这些旁人眼里能吓破胆的甲级任务,对她来说不过是抬手就能完成。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既能光明正大地吞噬一批妖兽打磨根基,还能顺势把明面上的修为从超凡境初期推到中期。
“急什么。”孟婵玥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过了大厅里细碎的议论声:“既然一营和二营把这些任务都留给我们三营,哪有不收的道理。”
她走到木牌架前,指尖先落在那三块印着朱红戳的甲级任务木牌上。
第一块,京城外五十里,黄风岭腹地,超凡境后期熊妖,伤过往商队,悬赏积分三百。
第二块,京城外一百里,青雾泽,超凡境后期毒鳞蟒妖,占了京城水源源头,悬赏积分三百二十。
第三块,京城外二十里,乱葬岗,超凡境后期骨面妖,擅用迷魂术,悬赏积分两百八十。
三块沉甸甸的木牌被她抽出来,指尖连半点停顿都没有。周围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瞬间停了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手上。
紧接着,孟婵玥的手转向角落那堆落了薄灰的丁级任务木牌。她指尖一挥,那些木牌像是被无形的力道牵引,齐刷刷从架上弹出来,整整齐齐落在她臂弯里,数下来足足有一百块。
守在任务台后的小吏眼睛都直了,手里的登记笔差点掉在砚台上。他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有人敢一口气把所有甲级任务全领走,还顺带包圆了全部丁级任务。他抬头看向孟婵玥的眼神像见了鬼,结结巴巴地开口:“山、山统帅,这三块甲级任务可都是超凡境后期的妖物,以三营的战力,怕是……”
“怕什么。”孟婵玥把木牌往台上一放,声响清脆:“登记。”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传遍了整个斩妖司。
往来的差役挤在任务厅门口探头探脑,惊呼声一阵接一阵往外冒。
“三个甲级任务全是超凡境后期妖兽,山统帅这是为了三营不要命了?”
“那熊妖上个月还伤了二营三个鹰衣卫,三营一个超凡境中期都没有,能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