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教室内学生纷纷散场,匆忙赶往下一个上课地点。
只有坐在第六排靠墙位置的两人迟迟没有移动。
丧彪笑嘻嘻凑到梦屿身边:“哥,今天是不是要跟那个……嫂子打电话?”
“不是嫂子,我们没结婚。”梦屿皱起眉头,“她叫苏川,她还没有答应我的追求,我们是朋友关系,很要好的朋友。”
“好好,朋友,朋友。”丧彪连忙赞同道。
苏川平时工作繁忙,两人约定一周通一次视频。
眼看到了约定时间,梦屿不免有些紧张,他询问丧彪:“我……没问题吧?”
“没问题,保准让她耳目一新!”丧彪朝梦屿竖了个大拇指。
在丧彪的强烈推荐下,梦屿穿了一身黑色西装,打着领带。梦屿平时总是穿得过于松散随意,今天换上这身装扮并不适应。
丧彪还特意将梦屿中间的刘海向两边梳开定型,露出光洁的额头。
原本丧彪准备带他去理发店剪短发,但是被他强烈拒绝。留长发习惯了,剪掉反而会觉得不自在,于是梦屿只是将那头青发拢了拢,用皮筋在身后束成一个低马尾。
视频发送过去,响了几声,被人接通,屏幕中露出一张漂亮的女人脸。
“阿川!”梦屿开心地一把搂过丧彪,“你之前说想见见我的朋友,所以我特意叫了丧彪一起。”
“阿川,这个是丧彪。丧彪,这个是苏川,我最最最好的朋友。”
丧彪看见对面那张脸,脸瞬间涨得通红,半天才结结巴巴憋出三个字:“川……川姐好!”
“你好呀,丧彪。”苏川眉眼弯弯。
丧彪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异性,一时间紧张得竟有些失语,索性躲开镜头,留下两人叙旧。
“阿川,我很想你。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
“我听了柯斯肯教授的课,原来宇宙这么大,我竟从未去过首都星以外的地方。所以我报名了A1星舰课,等我通过就去买一架飞舰……阿川,你愿意和我一起太空航行吗?”
“好啊,等你通过考试。”
“柯斯肯教授说,很多人乘坐星舰后会患上太空恐惧症,任何人、任何星球,相对宇宙而言都太过于渺小,这会引发强烈的失控感和存在主义焦虑。不过也有部分人会因此产生近乎狂热的喜爱。”
“我问柯斯肯教授,他是前者还是后者,他说是后者。”
“他说,只有真正置身宇宙时,才感受到它的广袤无垠。你的内心会获得前所未有的平静,一切烦恼、痛苦都显得微不足道。”
“在时间的长河里,宇宙存在138亿年,而人类历史不过占其中的0.00007%。亿万恒星闪耀间,你的意识融入宇宙,然后……你成为了宇宙的一部分。”
“我很想切身体会那种感觉,阿川,你第一次乘坐飞舰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视频那头的女人认真聆听完,回复道:“震撼,那是一种我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撼。震撼过后,是强烈的探索欲,我会想把飞舰开到边界,尽管宇宙没有边界。”
“那我要买一艘重量级飞舰,然后我们一直开,开到必须返航为止。”
“好。”
……
通话结束,丧彪观察到梦屿的表情并不好看,询问道:“怎么了?”
就见梦屿已经开始火速收拾背包,将书本往里面塞。
“晚上不是有吕教授的讲座吗?你盼了好久……”
“阿川不开心。”梦屿说,他的言语再次恢复一开始的简洁冰冷,不带一丝波澜起伏,“我要回家。”
“你怎么看出来的?可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啊,你真的要走吗?吕教授的讲座可是一票难求啊,错过今天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不去,我要去找阿川。”梦屿没有再废话,他单肩背起书包,毫不犹豫地朝教室外走去。
丧彪本就是陪梦屿上课,见此情形,给兄弟们打去电话:“喂,阿华,晚上没课。走,打台球去。”
***
苏川的晚饭是一份沙拉,鸡蛋、土豆泥、虾仁以及各色蔬菜。由家政机器人制作而成,上面点缀有红彤彤的小番茄,兼具营养和摆盘。
苏川吃了一口,冷冰冰的。相比起机器制作的生冷食物,苏川忽然很想吃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她起身将沙拉放进冰箱,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围裙,准备下厨。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苏川打开门,就看见梦屿气喘吁吁地站在外面,他右肩膀上还背着书包,似乎刚下课。
“你怎么来了?”苏川有些讶然。
“担心你。”梦屿说得很直接。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我不是好好的吗?好了,快回去上课。”苏川微微一笑。
“骗人。”梦屿忍不住皱起眉头,他的视线落在苏川手里的围裙上,“你要做饭吗?我来。”
说完,梦屿将围裙一把夺过,不容置疑地走进公寓。他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解开衬衫扣子,将长袖往上卷了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手臂。
苏川见状,只能重新坐回沙发。
随着梦屿一阵忙碌,厨房里飘出食物的香气。
没过一会,梦屿端出来一盘三明治放在苏川面前。烤得近乎焦糊的吐司中间夹着金灿灿的鸡蛋、一些加热的速食火腿以及融化的芝士片。
苏川有些哭笑不得,她知道,这已经是梦屿的厨艺极限。她抓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味道意外得不错。
梦屿坐在沙发上,他脖子上挂着粉色围裙,一脸认真地盯着苏川。
苏川在梦屿的视线下,一口接着一口将三明治吃完。
下一秒,梦屿心领神会地递上纸巾、温水。
苏川将水杯放下,有些无奈地说:“梦梦,我是个成年人,相信我,我自己可以处理好一切。”
“回去上学,好吗?”
梦屿摇摇头,青色发丝因为赶路早已凌乱,散落几缕垂在脸侧。
他那双近乎透明的眼睛浮现出哀伤之色,哀伤中带着近乎固执的恳求:“阿川,可不可以,再多依赖我一点?”
苏川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充满希冀的眼睛,沉默了。
良久,她轻轻环抱住梦屿。
梦屿的怀抱温暖又舒适,苏川任由身体放松下来,重心不自觉压在梦屿身上。她能感觉到梦屿的呼吸放得很轻、很轻,似乎怕惊扰她。男人紧张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将拥抱加深。
那就,依赖一点吧。苏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