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念柔在婚礼开始前的最后一刻才在蒋升的陪同下现身。
哪怕只是从宴会厅门口走到座位的短短几十米,身后还是不断传来认出她身份的惊呼。
嘉宾席瞬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她没有理会,坐下后朝同桌的嘉宾微笑点了点头,当作打了招呼。
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方家千金到落魄的罪人之女,方念柔所承受的网暴和流言蜚语比这些议论难听百倍。
如今这点小事,影响不了她的心情。
蒋升也只当听不见那些说他捡自家老板不要的女人的声音。
屏幕上还在循环播放裴寂川和林书冉的婚纱照。
他偏过头,牵起女友的手,缠绵问:“以后想拍什么样的?”
“呃……没想过。”
方念柔一怔,撒了谎。
她想过,只是不是和身边这个男人。
而是屏幕上的那一个。
区区一年,哪怕蒋升为她付出良多。
却不足以把另一个从少女时期放在心上十年的男人抹去。
蒋升像是没察觉她一瞬间的失神,笑着继续说:
“裴总说限我两年内成婚,不然要扣薪呢。”
“扣薪了就没钱给你买包包了。”
“我是那么肤浅的女人吗?”方念柔失笑,“成天脑子里就只有包包?”
她这么一说,蒋升反而不依了。
都怪他女朋友从小在霸总堆里长大,不是霸总买不起包的观念,他纠正了一年了也没成功!
“不是,我真的买得起包包。”
“薪水都交你手上,我一个月挣多少,你还不知道吗?”
能帮裴寂川打理几千人的裴氏集团和末末集团,蒋升在家里却心甘情愿当个妻管严。
工作都那么累了,回家才不想管钱了呢。
只想躺平窝女朋友香香软软的怀里。
“房子……房子能买,虽然不能说买就买……”
方念柔都习惯了这外人面前的金牌助理在自己身边像只大金毛似的。
尤其嘴巴爱碎碎念。
男人今天做了发型,不能揉脑袋,她便拍了拍他脸颊:“你要成婚了,我觉得他会送你一套房。”
他他他。
自从方家出事后,那声“寂川哥哥”喊不出了。
又不愿意和旁人一样喊“裴总”。
就只剩别扭又隐晦的“他”。
裴寂川这人,狠是狠,但也最知恩图报。
蒋升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在他人生最黑暗的那段时期也没背弃他。
一套房,说不定裴寂川都嫌寒酸。
“再不济,我爹地……他也给我留了婚房。”
提起如今在牢里的方敬山,方念柔垂下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她知道了方敬山并不是她亲生父亲,却也从没提起要认回方景淮的事。
裴寂川和林书冉是念旧的人,她又何尝不是?
宠了她二十几年的爹地,怎么可能说换就换?
蒋升有些惊讶:“不是都被查封了吗?”
“出事前,划到我名下了。”方念柔苦笑,“这么一想,他是真不无辜。”
知道自己做的那档事见不得光,所以在翻盘前把宝贝女儿都安排妥当了。
要不是方敬山亲口承认,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相信那个会陪着她彩色涂鸦、从未缺席过她的任何一次家长会的爹地是法官口中的那个犯罪人士。
蒋升又是一愣:“那当时候你为何不说……?”
害得他还以为自己女朋友无家可归,巴巴地把人拐回自己那套房子。
住就住了,还嫌他房子小!
“我愿意跟你回家,你还不乐意了?”
方念柔眯起眼睛,瞥了眼自家男朋友。
句末又轻飘飘补了一句:“你睡了我,让你负责不对吗?”
蒋升也是个精明的,精准抓住重点:
“不对,这点我需要纠正,是你睡的我。”
“这很重要,将来孩子问起,是妈妈追的爸爸。”
方念柔瞪大了眼睛,忍着脸颊上的烧,没忍住一掌拍在了蒋升脑袋上:“谁说要给你生小孩了啊?!”
“谁害羞谁生。”
蒋升扶住方念柔后脑勺,趁她没反应过来前飞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随后在对方发火,吼他弄花自己的妆容前退开,坐好。
同桌的齐征忍不住轻咳:“咳咳咳!”
谈个恋爱不是全世界都死光了啊!!
蒋升盯着舞台,一本正经:“开始咯开始咯!”
嘴角却一直是上扬的。
……
自家老板大婚,蒋升身为助理,逃不过帮忙挡酒的命运。
可他酒量好,那么多杯下肚,除了脸颊有些红,眼神还是清明的。
走路能走直线,甚至脑袋更清醒。
夜里,一对新人给准备的酒店房里,蒋升搂着开始卸妆的方念柔。
“宝贝。”
“我刚刚说的是认真的。”
方念柔从镜子里盯着身后拥着她的男人:“什么是认真的?”
“两年。”
“两年后,我跟你求婚,你……”
两年的时间,足够你放下他吗?
蒋升说不下去,下巴搭在她脑袋上,闭上了眼睛。
忙了一整天,累了。
也正好不去看女孩那双从来不懂得隐藏情绪的眼睛。
他是堂堂裴总的助理,长袖善舞,十面玲珑。
常年戴着个面具。
可方念柔和他不一样。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两人关系的开始没有正经的告白。
没有鲜花也没有仪式。
仿佛稀里糊涂地就在一起了。
只有蒋升知道,他是害怕呢。
害怕问出口了,方念柔会拒绝。
只要他不问,两人便还能假装一切如常,顺理成章。
方念柔一直没说话,蒋升慢慢松开了手。
睁开眼睛,他直起身子,笑了一下:“我先去洗澡。”
……
特大的酒店双人床,方念柔枕在蒋升怀里,认真地想了很久。
无预警的,她吐出一句:“我是不是没说过我喜欢你?”
紧跟着的是她自己小声的嘀咕:“搞得我像个渣女似的,心里想着一个人,床上躺着另一个人。”
“你说呢?”蒋升哼了一声。
他没有埋怨。
毕竟他自己也算不上君子。
趁人之危,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用不光彩的方式把人拿下。
说没有私心,是假的。
方念柔抿了抿唇,抬手抱住他的腰。
良久,才闷闷开口。
“喜欢的……虽然可能还没有喜欢到像以前那样喜欢他……可我会努力!”
“争取早点配得上你的喜欢,然后嫁给你。”
蒋升浑身一僵,眼眶在无人察觉的漆黑中红了一圈。
女孩环住他的手紧了紧。
“蒋升,两年,我等你。”
“你也等等我。”
等蒋升跟她求婚。
等回炉重造的自己重新学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