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凉城外，两辆马车于城西汇合，听闻马蹄声后，月荫下的密林中悉悉索索地钻出了十几个人，皆蒙着面，一身黑衣把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马车上，吕云锦二人已经被捆住手脚，喝得烂醉，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危险处境。
“交给你们了。”
“好。”
两方人马没有多言，很快便分开了，其中两架马车慢悠悠地朝着凉城方向而去，另一队人则是从林中牵出十几匹快马，将二人扔在马背上扬长而去。
“希律律……”
快马身披夜色，踩着草地一路向西而去，很快便隐入踪迹，徒余留几只乌鸦在林间发出几声哀鸣。
另一边，赫连山也是喝得晃来晃去，在送别了吕云锦二人后，他并未急着回去休息，反而来到了后院的一处偏房，那里早已等着一名女子，女子身上散发着清香，蒙着面纱，将朦胧的曲线藏于衣袍，唯独露出一双眼睛，在这夜色下依旧散发着凛冽寒芒。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偏房里，摆着的食物比之殿上还要丰盛，其中有些还不是大夏常吃的食物，女子却是动也未动，只是轻瞥了一眼赫连山，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嗝…”
赫连山打了一个酒嗝，望着女子的眼神，他的酒瞬间就清醒了大半，恭敬地立在一旁，与之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凉城刺史判若两人。
“回公主的话，小的已经命人在长溪那边埋伏下来，并且已经将这件事完全推到了吕方的头上，只要那平州的巡察使敢来，定会让她有来无回，这次小的不光安排了人装作匪盗，甚至就连一些村镇都命人潜伏其中，还有些好手我还给了他们大武寒匕，确保没有意外产生。”
偏房的门虚掩着，月光照进来洒在女子的脸上，她的面容如同月辉一般神圣。听闻着赫连山的汇报，她的眼睛微微一眯，明显有些不悦，缓回过头去端起了茶杯。
“掌嘴。”
“啪、啪、啪。”
女子声音不大，这三下掌声在赫连山的耳中却如同圣旨，他当即在原地自己打起了嘴巴，一声声巴掌响响彻屋内，等女子抿了一口茶后，才轻敲了一下桌子示意赫连山停下，继续道。
“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却是有些急了，大武寒匕不是寻常匕首，就算在大武军中也要身披官职才能佩戴，你这么做有些冒进了。”
“是是是，大人说的有道理。”赫连山轻抽一下嘴角，脸上的疼已经让他的酒气彻底褪去，惶恐地低下头来，一双大手紧紧捏着衣角，小心翼翼。
“罢了。”
女子撇了一眼屋外的月光，轻轻吐出两个字来，顿时让赫连山如释重负地点点头，而这名女子也缓缓起身走向了屋外，路过赫连山身边时脚步微顿，提醒道：“永州不像其他州府，这里错综复杂，很多势力都想在这分一杯羹，下一次做事小心点，不要再露出破绽了。”
“扑通。”
赫连山闻言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保证道：“公主放心，小的下次一定注意。”
等送走了女子后，赫连山这才抬起头，露出了额头上的细密汗珠，看了一眼桌上残留的食物后径直离去。
……
大夏都城，宣政殿内。
自从罢黜了顾长卿后，顾长舜几乎每天都坐在这里，时而发呆，时而皱眉，时而又翻看奏折，整个人变得不似以前严峻，但眉头也多了些许愁绪与不解。
作为先皇的第一个儿子，他心里始终都带着恨，先皇征战天下数年都未曾倒下，为什么却突然一病不起，撒手人寰，他坚信里面还有一些不被人知晓的隐情，这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自从坐上龙椅后便一直想要查明真相，却是收获甚微。
“轩辕破，你跟随沈公多年，可对曾经之事有所了解？”
“回陛下，臣跟随沈公多年，但不该问的臣从来不问，况且沈公近些年来一直兢兢业业，臣着实不知陛下说的是哪件事？”
“罢了。你退下吧。”
皇宫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顾长舜却久久不能眠，径直站在了窗前，这里不像燕王府，虽然软榻更舒服，但他却住得一点都不舒服，窗外的流云飘渺，遮住半边月亮，就如同他此时的心境一样，一半明，一半暗。
“漫漫人生路，何处是归途啊！”
五月的天夜里还有些凉，冻得他肩膀忍不住发抖，但他还是等到月亮彻底露出云层，才转身回到床上，如今局势越来越明朗，他却有些力不从心，无论是云家还是沈家亦或者是其他家族，都是跟随先皇而起的肱股之臣，他动谁都要仔细掂量掂量，毕竟如今的大夏已经是风雨飘摇，哪怕只是一根稻草，都有可能将大夏最后的脊梁压垮，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云家……左家……”
两家联姻的奏折就摆在他的床头，奏折上的纸都被翻得有些松懈，他却迟迟没能下定决心，一旦两家联姻成功，云家与左家的势力便会水涨船高，甚至可能压过沈家，这是他不愿看到的，但若是不同意他又想不到什么好的伎俩，一时间左右为难，久久不能眠。
看着挂在一旁的龙袍，顾长舜竟一时间有些痴了，这身衣服代表的乃是大夏至高无上的皇权，但真的就有这么吸引人么，让一些人趋之若鹜，这真的值得么？
就在顾长舜陷入沉思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楚城也有一个人同样陷入沉思，此人一身白衣，身材匀称挺拔，长相虽然说不上英俊，却是在两道白鬓的衬托下增添了几分书卷气，看着手上关于云左两家的情报，他眉头微皱，就连茶凉了都不知道。
“云天野，你这一招是不是过于着急了，还是你有意为之呢？”
云家家主乃是大夏大将，左家家主亦是当朝宰相，这两家的联姻牵动着无数人的利益，也会让都城的格局彻底改写，云天野这个人一生谨慎无比，不应该在这时节轻举妄动，但为何偏偏他选择这样做了，还把自己最疼爱的孙女推出去呢？
男子思虑良久，再拿起茶杯时冰凉的触感让他一下子回过神来，疲惫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摇了摇头。
“或许是活在阴暗里太久了，竟然会变得这么谨慎了，时间真是能改变一个人啊。”
他淡笑着将凉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之后眼底倏地闪过一丝精光，神态也变得不再忧郁，凌厉无比，对着身边之人吩咐道。
“今天夜深了，该有几位大人长眠了。无论都城局势如何，只要咱们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儿就够了，至于其他的……”
“又何需在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