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这才注意到,他拎了一个很大的礼袋。
她无心做这些事情,冷脸说了一句,转身就走:“你自己留着吧,我不要。”
她都没有回头去看邓卓明反应,看不见邓卓明微微垂下的手,神情亦逐渐失落。
辛夷一个人在办公室枯坐很久。
等她差不多捋清情绪,秘书刚好打内线电话,说邓副董来了,要不要让副董进来。
辛夷收敛好表情,终于接受:“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邓卓明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还拎着那个礼袋,另一只手多拿了一个透明盒子的蛋糕。
辛夷看见了那只蛋糕,却移开视线,当做没看见。
他走进来,轻轻关上门,没有因为刚刚辛夷和他甩脸子而生气,反而关心她:“怎么了,今天不开心吗?”
辛夷只是惯常板着脸,不和他多说自己的事:“没有。”
那只白色的奶油蛋糕被轻轻放在辛夷桌面。
辛夷故意没有看。
邓卓明略微把蛋糕往辛夷的方向推了推:“这是墨西哥的三奶蛋糕,爸爸吃到觉得很正宗,吃个蛋糕心情可能会好些。”
辛夷看过去,张了张口想拒绝,却没说什么,她看起来还是不高兴,但抬手把蛋糕包装上的蝴蝶结拆开,拿了叉子,开始吃那只蛋糕。
蛋糕整体很润,口感像米布丁,奶味是那种一口满足的浓,甜度刚刚好,不会腻。
出乎意料的好吃。
本来辛夷真的心情差到底了,可吃着爸爸送的蛋糕,一抬头,又看见邓卓明满眼慈爱正看着她。
一时恍然,她忽然觉得心情好像轻松了一点,口腔里甜丝丝的,很多事情都会被甜冲淡。
爸爸……起码她有爸爸了。
日子再难过,也比曾经是个孤立无援的孩子时好过些。
邓卓明见她吃了自己送的蛋糕,知道她就是和她妈妈一样,嘴硬心软,他还笑:
“我就知道,你这么喜欢吃蛋糕,肯定也会喜欢吃这个。”
辛夷又立刻板起脸。
他终于把那个礼袋放到桌面上。
看样子颇重,而且里面应该是有盒子,把礼袋衬出方箱轮廓。
果不其然,邓卓明从里面取出一只中等型号鳄鱼皮方箱,他一打开,里面的首饰火彩都快把辛夷的眼睛闪痛。
这是个小首饰盒,里置各种宝石制成的首饰,最多的是手链手镯,但其他首饰也有做,基本都给她做成一套,除了她点名不想再要的碧玺,什么宝石都有。
蓝宝石、彩色钻石、祖母绿、翡翠、海螺珠、马亨盖尖晶石……
辛夷才想起来,她和邓卓明要了新手链。
原来刚刚他是想给她新手链来着,他送她要的东西还被骂了,怎么还笑嘻嘻的。
邓卓明观察辛夷的表情,她在看见宝石那一刻,表情变得呆呆的,眼睛一直落在这些鲜艳的宝石上。
他就知道,自己的女儿喜欢。
邓卓明明显高兴了,谈吐语气依旧随和耐心:
“你说不要碧玺,除了碧玺以外比较好的宝石,爸爸都搜罗了一点,一共是十二件,每个季节每个月都有新首饰戴。”
辛夷的视线却落在那串海螺珠上,她最近也收到一串海螺珠,但和这一串很不一样。
邓卓明发现她视线被最中间的海螺珠吸引,这一串的确也花了他最多心思。
邓卓明特地挑出来:“这是海螺珠配美乐珠的手链,因为美乐珠有点难弄到,所以爸爸耽误了好几天时间,让你久等了。”
但现在离她伸手要礼物,只是一周不到的时间,邓卓明的预期难道是马上就给她吗?
显得他很有心似的。
辛夷的视线不由自主被手链吸引。
美乐珠比海螺珠更稀少,浓橘橙的颜色,云状火焰纹,因为太珍贵被人俗称龙珠,镶嵌在手链最中间,一整条手链瞬间有了主心骨。
他把手链调整到美乐珠旁边的位置:“这里的钻石是爸爸亲自上的,你看,是一颗小星星。”
辛夷看见了,那二十几颗带粉调的钻石镶嵌出来的形状很童真。
按邓卓明的能力,当然不止可以画成这样,但他化繁就简,就像是故意设计成这样,给他眼里的小孩子戴的。
辛夷心里切一声,视线却没有移开。
她喜欢鲜艳的颜色,这串手链的确很漂亮,她本能地目不转睛看着,鲜亮瑰丽的珠色倒映在她新月眼中,她像小孩子被漂亮玩具迷住一样。
手撑在桌面上,微微歪着身子,看那串手链。
串联起每一颗珠子的,是缠绕盘旋的玉兰花枝,枝上钻石如繁星点点,紧致甜美的同时,是带点冷意的高贵,或者说,高贵和生人勿近的气质更浓,辛夷平时上班也可以戴。
但邓卓明问她:“要不要戴上试试?”
她犹豫两秒,却冷淡拒绝道:“你放那吧。”
邓卓明也想到,哪有这么快,二十多年的缺位,不是一天两天补得回来的。
但他难免失落,还是强颜欢笑,收拾自己的表情:“好,那爸爸不打扰你了。”
他惘然放下那串手链。
辛夷拿起文件看着,用微竖起来的文件遮住了脸。
邓卓明一回头,也看不见女儿的脸。
但他不想放弃:“你要爸爸给你其他东西吗?”
僵持半分钟,辛夷都没有回答。
邓卓明:“因为爸爸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想要的东西和小时候不一样。”
他语气带一点讨好的请求意味:“你可以稍微给爸爸透一点题吗?”
辛夷冷漠说:“几只手镯手链算什么,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我现在不喜欢。”
“那要什么?”
她也不考虑对他有没有影响,冷漠道:“我要股份,我要在董事会上有绝对话语权。”
邓卓明却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欣喜,女儿终于开始慢慢接受他了。
他一口答应:“好,你要多少?”
他答应快得辛夷都惊愕了,面对真正向她无条件敞开的爱,她反而有点退缩。
她故意砸到底地试探,其实是想听见拒绝,然后顺理成章和自己说,看,他就是这么不称职,然后刁难他。
但他答应了,这不是一回事了。
意味着她本应该拥有父爱,只是耽误了这些年。
辛夷不想承认自己那些年受到的虐待,其实都是虚无,她真真实实被虐待欺负了这么多年。
她用文件挡住脸,掩饰眼睛一刻的酸楚:“我想想吧。”
邓卓明温柔笑着,一点没有被掠夺东西的不舒服:“你想好了,给爸爸发消息,爸爸让人筹备,毕竟公示给董事会也要时间。”
她冷淡应:“嗯。”
关门声响起后,辛夷才轻轻拿起那串海螺珠,华丽又精致。
她忽然想起不久前,周叔叔也送过一串海螺珠。
但风格不同,那串甜美这串高贵。
那一串她试戴过,这一串,她反复拿起试探,心理上,却戴不上手。
许久,她打开办公桌,从上密码锁的柜子里拿出一份文件。
邓卓明给她的资产册子。
她第一次认真翻看这叠东西。
他之前叫她认真看,想要什么就转给她,但她一直都放着,不去动他的臭钱,以为花两个钱就能弥补。
现在辛夷细看才发现,这些资产里面有很多不合时宜的东西。
譬如他名下有一座游乐园,有动物园,还有亲子农场,玩具厂,儿童服装,都是些小孩子玩的东西。
给她这些干什么?
她忍不住笑了,笑了一秒却又立刻收起笑,只觉得鼻头一阵微酸。知道他什么意思,可能想顺势问她想不想去,但她不是小孩子了。
心情乱七八糟,辛夷愈发想谢却谦,给谢却谦发了一个躺倒在地的疲惫兔子表情包。
????:“怎么了,不开心?”
红色兔子:“是啊。”
????:“和谢却谦说说,还是要和谢忱说说?”
红色兔子:“用不到谢忱,和小熊维尼的朋友小熊缺钱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