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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章 她坐东宫,撬开国库门

“皇城西门?”

陈飘飘把那封密信摊在书案上,灯火映着纸面上的几行小字,她的手指从车痕二字划到西门,指尖没有再往后移。

黑风站在案前:“属下派人追了,西门守卫说昨夜有内务府车驾出城,车上盖着宫中采买的布帛,未曾细查。”

陈飘飘抬眼:“谁的牌子?”

“德寿宫。”

书房里站着的福伯脸色变了:“那是太后旧宫,太后仙逝多年,如今只剩几个守殿嬷嬷。”

陈飘飘笑了一声:“死人宫里,倒养出活人的路子。”

黑风低声道:“属下这就带人去德寿宫拿人。”

“不急。”

陈飘飘把密信折好,塞回封套:“现在去,抓到的只会是几个替死的老嬷嬷。孙怀义家眷能借宫车离京,说明京里有人给他们开门,这个人比孙怀义值钱。”

福伯问:“太子妃娘娘要留线?”

“留。”

陈飘飘坐下,翻开粮草总册:“但线要拴在我们手里。黑风,你盯德寿宫,不抓人,只记谁进谁出。福伯,你去请刘喜,客气点,就说东宫请他喝茶。”

福伯立刻明白:“娘娘是想让陛下知道?”

“陛下当然要知道。”

陈飘飘把账册翻到官仓一页:“但不能由我跑去告状,得让他自己看见宫墙漏风。”

福伯应声退下。

外头脚步声密起来,户部,工部,兵部临时被传来的官员陆续到了东宫偏殿,一个个脸上带着熬夜后的青白,衣冠倒还齐整。

柳眉进来禀报:“主子,人到了,户部来了三位侍郎,两位郎中,工部来了军器司的人,兵部只来了一个主事。”

陈飘飘正在给粮草调拨单盖印,闻言抬头:“兵部尚书呢?”

“称病。”

“抬过来。”

柳眉没反应过来:“抬?”

“对。”

陈飘飘合上印泥盒:“床也一起抬来,若他真病,就在东宫请太医治,若他装病,我让他知道什么叫药到病除。”

柳眉忍着笑:“奴婢明白。”

偏殿里,几位官员听见这话时,脸色都不太好看。

户部左侍郎周明远先开了口:“太子妃娘娘,国库调粮需有户部关防,太子殿下出征仓促,臣等并非不愿配合,只是章程不可乱。”

陈飘飘走进偏殿时,手里抱着一本账册,没有坐主位,直接把账册放到周明远面前。

“周侍郎,京畿官仓现存粟米四十二万石,麦二十三万石,豆料八万石,另有三皇子旧党抄没粮仓,尚未入户部总册,实存十七万石。你说不能调,是因为关防,还是因为你账没我清?”

周明远原本端着茶,听到后头,茶盏没端稳,杯盖碰出声响。

“娘娘如何知道抄没粮仓实数?”

陈飘飘看他:“你猜。”

旁边的户部郎中忙低头。

陈飘飘打开第二本册子:“我不管你们从前怎么写糊涂账,从今日起,东宫调粮只认三样,仓印,车数,收粮军印。少一车,我找押车的。少一石,我找管仓的。若账上多出来一粒米,我找你们户部。”

周明远脸色发白:“娘娘,这不合旧例。”

陈飘飘把太子金印往桌上一放:“旧例能挡拓跋烈吗?”

周明远没说话。

“挡不了,就换新例。”

陈飘飘指向外头:“第一批粮今晚出城,五千车,走东路。第二批明日午前出,走西路。两路都挂商队旗,不挂官旗,免得北境暗桩盯着烧。”

工部军器司主事忍不住道:“娘娘,军械运送须有兵部核验,若不挂官旗,沿途州县未必放行。”

陈飘飘转头看他:“所以你坐在这里,是来告诉我路上有门,还是来拿钥匙的?”

主事被噎住。

陈飘飘从匣子里取出一叠盖好印的通行文书:“每支车队带三份文书,一份太子令,一份户部粮引,一份东宫商令。州县若拦,记名。战后按贻误军机处置。”

周明远终于坐不住:“娘娘,贻误军机不是小罪,地方官未必担得起。”

陈飘飘看向他:“北境失守,京城百姓担得起?”

偏殿安静下来。

正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乱声,柳眉领着几个东宫侍卫进来,后面真有四个小厮抬着一张软榻,软榻上躺着兵部尚书郭永年,身上盖着锦被,脸上还贴着退热帕子。

郭永年一被放下,便扶着被子咳了起来:“太子妃娘娘,臣病体沉重,实在无法理事。”

陈飘飘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那条干净得没有药味的帕子。

“郭尚书,病得不轻啊。”

郭永年咳得更卖力:“臣有负东宫。”

陈飘飘转头:“柳眉,去请太医,再让人备参汤。”

郭永年脸色松了些。

陈飘飘继续道:“参汤里多放黄连,给郭尚书醒醒脑。太医若诊出真病,准他在东宫养着,每日批一百份军械调拨。若诊不出病,就把他这张床抬到兵部衙门门口,让满京城看看,大周的兵部尚书是怎么替北境守关的。”

郭永年撑着榻沿的手没有扶稳,整个人差点从软榻上滑下来。

周明远低头看账,不敢出声。

郭永年咬牙坐起:“娘娘,臣并非推诿,只是兵部旧案繁杂,调兵调械须慎重。”

“慎重到铁门关开门?”

陈飘飘把一份名册甩到他被子上:“孙怀义是三皇子举荐,你兵部三年考评全是上等。现在他的家眷借宫车出逃,你跟我说旧案繁杂?”

郭永年脸上的病色这回真出来了:“臣不知此事。”

“我信你不知道。”

陈飘飘看着他:“你若知道,现在躺的就不是软榻,是刑部大牢的草席。”

郭永年喉间发干:“娘娘要臣做什么?”

“开兵部库。”

郭永年立刻道:“兵部库中弩箭甲胄登记在册,若无陛下圣旨……”

陈飘飘打断他:“圣旨在路上,太子令在这里。你现在开库,是戴罪立功。你不开,我就让黑风拿着你的手去按印。”

郭永年抬头看向黑风,黑风手扶刀柄,没有说话。

郭永年把被子掀开,鞋也顾不上穿:“臣开。”

陈飘飘回到主位:“这才像会喘气的人。”

周明远把账册往前推了推:“娘娘,五千车粮,京中车马一时凑不齐。”

陈飘飘道:“火锅店车队,玉容坊商队,黑石山矿车,全都征用,按市价三倍付钱,车坏了赔,马死了赔,人伤了东宫养。”

工部主事抬头:“娘娘,民间车队肯出?”

陈飘飘看向柳眉:“传令给各铺掌柜,谁今晚出车,战后免半年租,车队掌柜记功。谁临阵抬价,往后别在我的铺子门前摆摊。”

柳眉笑着福身:“主子放心,他们跑得比官车快。”

陈飘飘又道:“再把玉容坊的女工调一半出来,缝药包,缝粮袋,缝火药防潮油布。工钱翻三倍。”

周明远听得眼皮直跳:“娘娘,三倍工钱,东宫账上撑得住吗?”

陈飘飘翻开银票匣子:“撑不住就卖口红。”

没人听懂口红是什么,但没人敢问。

偏殿议到后半夜,第一批粮车已经从东宫后巷排到长街尽头,商队掌柜们披着外衣赶来领文书,火把从街头烧到街尾。

福伯带着刘喜进来时,陈飘飘正在给粮车分路。

刘喜一进门便行礼:“太子妃娘娘,陛下让奴才来问,东宫夜半传召百官,可是北境有变?”

陈飘飘把德寿宫那封密信递给他:“公公来得正好,顺便把这封带给父皇。”

刘喜接过,只看了两行,脸色就变了。

“德寿宫?”

陈飘飘道:“宫里漏风,前线会死人。父皇若还有力气,今晚就该查查他身边的门。”

刘喜把信收进袖中:“奴才这就回宫。”

陈飘飘叫住他:“公公。”

刘喜回头。

“告诉父皇,太子已经出征,京城不能再乱。该杀的人,别留到明天。”

刘喜看着她,弯腰行了一礼:“奴才记下了。”

刘喜走后,柳眉捧着热茶过来:“主子,喝口吧。”

陈飘飘刚接过茶,黑风从外头快步进来:“娘娘,德寿宫那边有动静。”

“谁?”

“一个小太监出了宫,去了礼部尚书府。”

陈飘飘把茶盏放回桌上:“礼部?”

黑风道:“正是。”

陈飘飘看着案上的粮草图,慢慢笑了:“北境开战,礼部动了。拓跋烈这张网,织得比我想的还花。”

黑风问:“抓吗?”

陈飘飘站起身:“不抓。”

她走到窗前,看着第一批粮车在火把下出发,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沉重的响声。

“放他回去,让他把消息送出去。”

黑风抬头:“娘娘?”

陈飘飘回身,指尖点在西路粮车的标记上:“他们想烧粮,我就给他们一队粮。真粮走东路,假粮走西路。”

柳眉抱着账册,眼睛亮了:“主子要钓鱼?”

陈飘飘把一枚黑棋放到西路线上:“不,是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