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红鹰挣扎着,恨不得冲上去撕碎沈乔月那张脸。
沈乔月神色自若的看着他,眸中没有一点情绪。
周红鹰跟她对视了许久,忽然低下头来,认错道:
“算我错了,算我错了行不行?我给你拿钱,我们出一半吃席的钱,你放过我孩子……当我求你了!”
沈乔月神色依然平静,淡淡的说了句:“你不会真以为,给了钱,事情就过去了吧?”
周红鹰挣扎的动作忽然停顿下来,他心中渐渐升起浓烈的不安感,嘴皮子颤抖着质问道:“你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我们只要拿钱就行了?”
“拿钱那是你们应该的,毕竟你们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沈乔月淡淡说道,“说完了吃的东西,你动手打人,害得李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想这样草草揭过便了事吗?”
周红鹰愣了几秒,转头看向站起来没什么大事的李冬,下意识狡辩道:“我是动手了,可他现在不是已经被你救治好,没什么事了吗?你少在这里讹诈我!即便我动手有错,道个歉也就过去了。”
单方面殴打,致使李冬差点残废的事情,周红鹰竟然也想轻飘飘掩盖过去。
“道歉?”沈乔月眉头狠狠一拧,怒不可遏道:“你把人打得半死不活,要不是因为我在场,李冬今天能否保住这条命都不一定,如此重大的罪,你居然想道歉就了事?可笑!你真当在场的警察都是吃干饭的吗?”
这一番话说出,几个警察便都站出来,围着周红鹰念起了当时的法律条例。
“鉴于你无缘无故在公共场合随意施暴,并且将无辜受害者打成重伤的恶行,我们执法机关有权利对你进行三至七年以下的有期徒刑,并除以百元罚金转交受害者以作各项赔偿费用。”
八几年的流氓罪判得极重,周红鹰的情节又算是比较恶劣那种,真的判定的话,起码也是往五六年以上走了。
听见这处罚的周红鹰却相当不满,一脸不服气道:“你们凭什么给我判这么重?他李冬现在不是已经好好的,还站起来能吃能喝了吗?我不服,你们几个警察是不是真的,都不一定,说不定是被沈乔月收买,故意针对我的!”
村长李石桥一听他连几个警察的话都不当回事,还在那里倒打一耙,也是忍不住了,怒道:“周红鹰,你是隔壁村的,平时到我们桥头村偷菜偷小孩零食也就算了,今天欺负到我们村的孩子身上,还有脸在这里说几个警察的不是,你简直罪无可恕!”
李石桥自然见过那几个警察,知道他们就是镇上公安局的,不可能偏帮谁,更不可能像周红鹰说的那样是什么假警察。
几个跟随沈乔月走了那么远过来,见识到周红鹰这种撒泼打滚的小人一面,也都被气得不行。
李冬起初伤得有多惨,要不是因为沈乔月在,这会他们高低都要判周红鹰一个无期徒刑了。
就这周红鹰还不满足,有脸说什么是因为沈乔月跟警察串通好的。
“服不服,等你到了警察局再说!”
警察们也不废话,当场就将周红鹰给架起来,冲着沈乔月说,“沈姑娘,这家伙坏到骨子里了,我们先带他回警局跟局长说明情况,李冬跟小星星就麻烦你帮忙多照顾一下了。”
另一位警察见状,也跟着开口道:“对,小星星毕竟是案件相关人,还有劳沈姑娘照顾一下,等我们忙完这几天,有小星星父母的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回来接他!”
沈乔月点头,“好,那麻烦你们了。”
小星星是受害者,是人质,眼下又跟着受了委屈。
李冬这次做向导,也帮了不少忙,无论是军方还是警方对他这个人都是高度认可的状态。
这二人如今因为周红鹰吃亏受委屈,槐花镇公安局自然不可能视若无睹。
相信廖兵一定会给出合理的处罚。
周红鹰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了。
他的老婆看着被带走的男人,眼泪哗啦哗啦的掉,抱着还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错误的孩子,哭哭啼啼的跪行到沈乔月面前,哭诉着:
“沈家闺女,你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家男人吧,他也不是故意的,伤者花费多少,我们赔钱还不行吗?求你了,你给个数字,别真让他进了监狱啊,他要是进去,我们孤儿寡母咋办啊……”
沈乔月居高临下的冷眼瞧着她,声音淡淡的说道:“人都被抓走了,还求我有什么用?”
那孩子看着父亲被人抓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为是好玩的事,还将手伸出来一个劲的鼓掌。
女人听见鼓掌的声音,只觉得头疼无比,黑着脸,将小孩的手抓下去,语气满是怒意地斥责了孩子几句。
孩子委屈地哭了起来,女人边哭道:“都怪你,现在好了,闯祸了吧?看你把你爹送进去以后,谁养你!”
在场众人都眼睁睁看着女人疯狂拍打着孩子,任由孩子大哭,却没有一个人主动上前阻拦。
大家都冷眼旁观着,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周红鹰的老婆孩子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沈乔月看了几眼后,只觉得无趣极了,转头示意家人重新坐下用餐。
李冬跟小星星的位置也加在沈乔月身侧,一桌人重新落座,每个人的表情都各不一样。
沈父沈母间或用目光看向周红鹰的老婆孩子处,见她打累了又抱着孩子哭起来,一副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顿觉没眼看。
李石桥则庆幸,还好这个事情没有影响到他。
小星星跟李冬看着满桌好吃的,一个个眼睛都亮亮的。
沈乔月看得出他们心头很是高兴,便也跟着笑眯眯的将好吃的饭菜都夹到他们碗里。
村里人见状,也都陆续跟着坐回去,没人再管周红鹰的老婆孩子。
就连先前口口声声说是周红鹰亲戚,带着他们一家进来落座吃席的人,这会也是一声都不敢吭。
女人抱着孩子哭到力竭,想要起身才发现都没人愿意扶自己一把。
好不容易挣扎着站起身,她自觉丢脸,想要带着孩子离开,回去看看娘家能不能想想办法把男人给捞出来。
谁知迈步刚要走的时候,李石桥派来的人就骤然站在她身前,冲着她递出去一个本子,面无表情的示意道:“周家的,你们浪费了席上不少食物,还想这样一走了之啊?赶紧把席面的钱给出来,不然我就在这跟你耗到底!”
李石桥自知像是这种恶人,就得找更恶劣的人才能压得住。
所以他专门让人去将村里最能闹事的鳏夫给叫来,由他负责收这笔钱。
周家媳妇瞧见鳏夫凶神恶煞还贼眯眯的样子,心里清楚的明白,若是自己在这里受了委屈,在场众人恐怕没有一个敢站出来帮她说话的。
人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呢!
眼下破财消灾,几乎是唯一的办法了。
即便周家媳妇再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将钱掏给了面前这色眯眯又邋遢的鳏夫。
那三十多块几乎是她全身的家当,给出去以后,她跟孩子连回去的车费都没有了。
可这种时候,周家媳妇却一点都不敢计较,只是敢怒不敢言的瞪着鳏夫,质问道:“钱给够了,你该让我们走了吧?!”
鳏夫冷冷觑她一眼,哼了声,慢悠悠将路给让开。
周家媳妇见状连忙抱起孩子就跑,生怕慢了一步就被鳏夫拉住走不掉。
看着她迫不及待的样子,鳏夫冲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声唾沫,摸着手中的钱,快步走到村长面前,交出去道:
“李哥,钱给你收回来,说好给我留点吃的,别忘记了。”
李石桥接过钱,立马让人带他下去用餐。
至于那拿在手中多少有些烫手的钱,则被他转手就交给沈乔月,“乔月丫头,这钱你收着,毕竟席面是县里让安排给你的,你收最合理。”
沈乔月接过那钱,递到李冬面前,声音温和道:“这次的事,不管怎么说,你都受委屈了,这钱不多,也不够弥补你身心受到的伤害,但老话说得好,有总比没有强。”
李冬瞧着沈乔月递来的那三十五块,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轻轻点头,伸出双手郑重接过,“乔月姐姐,谢谢你。”
整个桥头村,只有沈乔月跟蒋津言,是真正待他好,不看轻他,也不薄待他的。
“谢啥,快吃吧,一会还有没动的菜,你都打包带回去跟着小星星还能再吃一顿。”
八几年的席面有鱼虾肘子狮子头这些,已经算是大席了。
李冬重重点头,跟小星星一大一小,全都塞了个酒足饭饱。
吃完放下筷子的时候,二人的肚皮都是圆滚滚的。
互相摸着自己的肚子,朝着对方打着嗝露出笑意来。
江翠芳也是极好,特地要来打包袋,将剩下的干净的菜都给李冬装上,就连小星星手里都被塞了两大袋。
看着这可怜的小孩,江翠芳一阵心疼道:“孩子,你跟着你李冬哥哥回去吃完这两顿饭,就来我们家,想吃什么沈阿姨给你做。”
小星星眼睛登时亮了,难以置信道:“真的?我可以跟乔月姐姐一起住吗?”
“当然,乔月这孩子很喜欢你,我也是,我们家啊欢迎你跟你李冬哥哥来。”
江翠芳说着,伸手摸摸小星星的脑袋。
小星星这下是彻底高兴了,提着两个大袋子,就连跟着李冬回家的步伐都是轻盈的。
沈乔依冷眸盯着沈家人陆续从席上撤走离开的样子,眼珠子里跟夹了冰霜一样。
两个孩子能立什么功劳,破什么案?
沈乔月无非就是想要标榜自己的权威,才会当着村里这么多人的面撒谎,说小星星跟李冬是功臣。
实则李冬不过是个孤儿,这么多年无人过问关心,谁会在乎?
也就是她沈乔月,真把自己当活菩萨了,在这里发散自己的光芒呢。
倒是那周家的人,也真是倒霉,被一个孤儿害惨到这个地步。
啧啧……
沈乔依缓慢收回目光,看着同桌那几个人正忙着打包剩饭剩菜,自觉无趣的起身离开。
她没记错的话,周红鹰的老婆应该是棉纺村的人吧?
丈夫被沈乔月陷害抓走,剩下孤儿寡母,除了娘家可回,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呢?
沈乔依歪头,嘴角带笑的走上了从未去过的棉纺村。
周家媳妇带着孩子边走边哭,委屈得很,行进速度也是极慢的。
沈乔依追上他们的时候,二人都还没走回村口。
那孩子也倒真是个能惹事生非的,回去路上还一个劲的拿脚踢自己母亲,亦或是朝着自己母亲吐口水。
只因他心中还一直惦记着被母亲当众殴打的事情。
而且他一直闹着要回家,母亲却非要带她去外婆家,孩子不愿意,一直挣扎。
女人抓不住他,抬手又是一巴掌给他打下去,“你闹够了没有,你爸现在都因为你进监狱了,你就不能安分点吗?!”
孩子被打得脑袋嗡嗡的,嘴巴一歪,哇的一声又哭出来,崩溃不已道:“坏妈妈!坏妈妈!臭妈妈!”
他边哭边闹,周家媳妇也是崩溃的要命,忍不住抓紧孩子的肩膀,质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啊?你知不知道你就跟你外婆说的一样,简直就是个丧门星的样子!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孩子!”
若早知这孩子长大能闯祸害了自己父亲的话,她当初就该掐死这孩子,不该冒着风险随便生下来的!
女人后悔不已!
沈乔依遥遥看着,轻笑一声,快步走到崩溃的女人身前,弯腰将她扶起来,安抚道:“孩子不听话,多的是办法可以管教,又何苦在他还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错的时候一再责怪呢?”
女人仰头看了一眼,皱着眉头,见她有些眼熟,问道:“你谁啊,我管教自己孩子,跟你有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