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收成格外好，就连后山那几块土，竟然也种出来了。”
“当初贵主叫你种，你还磨磨唧唧的。”
“哎呀，那时候不是不知道吗？看着贵主年纪轻，就觉得……”
觉得她瞎折腾。
这话庄客可不敢说出声。
“贵主也是大方呢，这些收成一分不要，全是我们的。”
“贵主说这块土料理不易，说我们出了力，三年之内都归我们呢！”
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东家！
元嘉从于田回到长安，已经是第二年春天。
蔺长姝又怀着身孕，肚子不小了，元嘉是离开她一步也不放心。所以一直等到三月长姝平安生产，才重新又坐马车到蓝田山上。
此刻她正在东厢房内。
“柳娘子。”元嘉笑道，“听说春日种下的，也有些能收了，收成还不错呢。”
柳栖微站起来：“都是贵主的方法好，后山的先贫瘠的地，不管是荒田和梯田还是沙土地，都能种出粮食来了。”
现在庄客们都乐呵呵的，干活也有干劲了。
元嘉摆摆手：“我都多久没过来了，你不必谦虚。”
这蓝田山交给柳栖微，她十分放心。
元嘉满意于自己的眼光和决定。
“不过柳娘子，我找你，是有人托我要将一样东西交给你。”
什么？
柳栖微疑惑。
元嘉递过去一个紫色锦布包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柳栖微虽然不明所以，但是紫色这个不是寻常人能用的。
虽然元嘉作为宗室之女，日常闲居穿紫色完全不能算逾制，但柳栖微从来没有见她穿过，也没有见她用过紫色的任何一个东西。
而紫色这个颜色，让他印象最深，也是唯一有印象的，唯有一个人。
柳栖微顿了顿：“这是？”
元嘉托着手向上抬了抬：“柳娘子一瞧就知道了，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但是也算有心了。
柳栖微揭开锦囊一看，是一沓厚厚的书，新旧都有。
《四时纂要》《兆人本业》《山居要术》……还有些旧的封面上字迹都模糊了。
元嘉笑着说：“娘子是聪明人，这是谁送的，我也不多说了。”
确实，这个世上会这样有心为她送礼的人又有几个呢？
柳栖微抿着唇道：“他，现在在哪？”
元嘉耸耸肩，自然在封地。安王现在还是藩王，无诏自然不能随意走动。
不过元嘉从于田转回长安的时候，特地绕到那边去看了一眼李惟淳。
李惟淳现在日子也是悠哉悠哉呢，这当山大王当的他看起来也挺满意。
安王知道柳栖微的心结，就算现在林家的案已经翻了，但是柳栖微还是想继承父志。
这里并不比异世，书籍是个难得可贵的东西，更何况安王送来的这些，说是珍本也不为过。
“书……我收下了，贵主若是路过，替我带一声谢。”
柳栖微也不知道自己对安王是什么感情，知道这十多年来除了自己，还有人记着自己家的事情，她自然是感动的。
但是她就希望能够一直待在蓝田山上，这里是她阿爷曾经买下的庄子，这里有阿爷的心血，也有她的心血。安王一去遥遥，也不能随意回京。
而且人心易变，柳栖微总不能赌这个可能性吧？
元嘉欣然点头：“想必他在收集这些书册的时候，已经接收到你的谢意了。”
柳栖微被这个表述逗得微微一笑。
就算柳栖微对安王没有什么超越寻常感情的感情，但是是有个人这么想着自己，柳栖微自然还是有波澜的。
“这是私事，柳娘子，我找你还有一件公事。”元嘉奔向正题。
“后山那些地，收入就先交给庄客。但是我想收一些土质更好的，试验一个新的品种。”
新的品种？
是什么？
柳栖微目露疑惑，虽然她还没有问出来，但是元嘉已经收到了她的信号。
元嘉解释：“我从外带回来了一些种子，它种出来的作物虽不能食用，但是能织成布，比麻布暖和，而且更轻更贴身。
“还能填在夹袄里穿，填在被褥里盖。”
而且棉花产量不低，如果真的能种出来，寻常百姓也可用得起，就不用穿麻布塞芦花御寒。
元嘉尽可能把自己所关于棉花的知识告诉柳栖微。
如果蓝天山上的土壤不适合种植的话，她就得一步步向西走，寻找能够大面积种植棉花并且推广的地方。
元嘉有信心，既然从于阗带回了棉花种子，不管五年、十年或者二十年——总之她有生之年，肯定能看到家家户户都能用得起暖和的棉花。
不是死沉死沉的芦花，也不是粗糙麻布。
柳栖微被他说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又看了一眼手上的书册，重新用锦布包好，放到一旁。
她说：“贵主说的东西若真能产出，必定造福百姓。”
元嘉点点头：“种子在我屋里，这些娘子随我去看看？”
“好。”
元嘉将棉花的种子藏在卷轴之中，有些分藏在布袋子里。还有的已经密封在铺了石灰的陶罐之中，藏在公主府地窖，没带过来。
她就是怕一次不成，所以好不容易去于田一趟，能多带就带了许多回来。幸好棉花种子小，并不占地方。
到正房关上门，元嘉从卷轴里倒出几粒种子，搁在掌心。
种子黑褐色，卵形，一头尖一头圆，表面覆着一层极细的灰白短绒，像被磨去了棱角的小石子。
“就是这个？”
柳栖微伸手去接。
元嘉点头：“棉花喜温怕涝，这时候种温度应当是合适的，就是雨水多了些。”
“我们先试一包。”元嘉是这样打算的，“如果今年试的一包不成，那就明年挑雨季过了之后再种。”
柳栖微研究了一番，这东西如果放在她旁边，没有注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虫子。
二人又讨论了一番这个种子该怎么种。
元嘉说了自己的看法：“如果长安的气候不适合种，我可能会往西边去。”
柳栖微：“我先试试，若是不行，我随贵主一同去。”
她竟主动提出离开蓝田山。
看来柳娘子也觉得棉花若能推广开来，好处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