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天刚亮。
乔心悠把五筐菜绑上加重车。陆远川推着二八大杠从院外进来，车把上挂着那个装蛇的麻袋。
“走。”陆远川言简意赅。
六点半，机械厂食堂后门。
一辆手扶拖拉机停在空地上，突突冒着黑烟。韩国胜站在车头抽烟，旁边站着个穿四个兜工装的中年男人，刘根生。
刘建国缩在拖拉机后斗旁边，脸肿了半边，看见乔心悠，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
食堂后门开着，张师傅站在台阶上，旁边站着个戴眼镜的微胖男人。马科长。
乔心悠捏闸下车，把车停稳。
韩国胜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走上前：“小乔同志，挺准时。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乔心悠没看他，直接走到马科长面前：“马科长，三十斤，过秤。”
刘根生上前一步，挡在秤前：“不急。马科长，咱们昨天说好的，今天蔬菜站恢复供应。拖拉机上三百斤，红星大队和前进大队刚摘的。管够。”
马科长推了推眼镜，干笑一声：“刘主任，韩站长，这事……”
韩国胜打断他：“马科长，咱们都是公家单位。工业局和供销社穿一条裤子。蔬菜站以前是有点问题，现在我接手，保质保量。你放着正规渠道不用，用一个没证的个体户，上头查下来，不好交代。”
这是拿帽子压人。
马科长脸色变了变。
乔心悠冷眼看着韩国胜表演。
“韩站长，你说的保质保量，就是拖拉机上那一堆？”乔心悠指了指后斗。
韩国胜冷哼一声，冲刘建国一扬下巴：“掀开，让这丫头长长见识。”
刘建国哆嗦着扯开帆布。
三百斤菜堆在里面。量确实大，但白菜外叶发干，番茄青红不接，黄瓜上还沾着泥点子。六月天，放了一晚上，底下的菜已经捂出了酸味。
张师傅皱了皱眉。这菜，连以前范站长送的都不如。
韩国胜面不改色：“大队刚收的，带点泥正常。量大管饱。”
乔心悠没废话，转身走到自己的加重车旁，一把掀开盖在竹筐上的湿麻袋。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三十斤菜，码得整整齐齐。白菜叶片嫩绿，水灵得能掐出水；番茄红透了，个头匀称；黄瓜顶着黄花，刺根根分明。
没有烂叶，没有泥土，甚至透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是初级灵泉的功效。
张师傅眼睛直了，三步并作两步走下台阶，拿起一个番茄捏了捏，又掰开一棵白菜看了看菜心。
“马科长！”张师傅声音都高了八度，“这菜神了！比昨天的还好！”
马科长走过来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
韩国胜脸色铁青，他没想到乔心悠能拿出这种品质的货。
刘根生见势不妙，干咳一声：“好看有什么用？三十斤够干什么？机械厂上千号人，食堂一天得消耗多少？韩站长这三百斤，能管三天！”
“管三天？”乔心悠转头盯住刘根生，“这三百斤怎么来的，你们心里没数？”
韩国胜眼神一沉：“你什么意思？”
乔心悠声音清冷：“红星大队和前进大队，现在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自留地的菜连社员自己都不够吃。你拿供销社的白条子压下去，强行抽调了三百斤社员的口粮菜。这就是你说的正规渠道？”
马科长一愣，看向韩国胜：“韩站长，这事……”
如果真是强征来的，一旦社员闹事，机械厂收了这批菜，就是同谋。这责任他一个后勤科长担不起。
韩国胜咬牙：“胡说八道！这是大队自愿支援的！”
“自愿？”
一直没出声的陆远川往前走了一步。
他把手里的麻袋往刘建国脚下一扔。
“砰！”
麻袋里发出剧烈的挣扎声和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刘建国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到刘根生身后。
陆远川盯着韩国胜，眼神极冷：“昨晚十二点，他带着煤油翻进乔家院子，想烧了这批菜。被我按住了。”
全场死寂。
马科长倒吸一口凉气。毁人财物，这可是要进局子的。
刘根生指着陆远川：“你血口喷人！建国昨晚一直在家！”
“是不是血口喷人，送保卫科审一审就知道了。”陆远川语气毫无波澜，“顺便让保卫科去红星大队问问，那三百斤菜，到底是不是自愿支援的。”
韩国胜的额头冒汗了。
他没想到乔心悠不仅菜好，还把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更没想到昨晚刘建国的事漏了底。
马科长是个聪明人，这时候再看不清形势就是傻子。
他后退一步，拉开和刘根生的距离。
“刘主任，韩站长，食堂采购归后勤科管。咱们厂的宗旨是让工人吃好。乔同志的菜，品质过关，价格公道，我们按规矩办事。”
马科长转头看向张师傅：“过秤，入库。”
张师傅响亮地应了一声，招呼帮厨搬筐。
韩国胜死死盯着乔心悠，胸口剧烈起伏。
“行。乔心悠，你够狠。”韩国胜咬着牙，“咱们走着瞧。”
他转身上了拖拉机，刘根生黑着脸跟上去。刘建国绕过那个麻袋，连滚带爬地爬进后斗。
拖拉机突突地开走了。
乔心悠接过张师傅递来的单子，签了字。
“马科长，张师傅，谢了。”
马科长摆摆手：“你的菜确实好，我这不是帮你，是帮厂里的工人。”
离开机械厂，乔心悠和陆远川并肩推着车走在回镇上的路上。
“麻袋里装的什么？”乔心悠看了一眼他车把上的袋子。
“蛇。”陆远川说，“没毒的。”
乔心悠嘴角勾了一下：“吓唬人挺好用。”
陆远川没接话，只是看着前方的路。
回到家，乔心悠插上院门，刚准备洗把脸，脑海中突然“叮”的一声。
系统面板自动弹开。
【检测到宿主成功击退外部恶意竞争，机械厂供货权稳固。】
【《供销社直供资格》申请进度更新：5/30天（因特殊事件加速）】
【触发隐藏支线任务：建立新秩序。】
【任务描述：韩国胜的强征行为已引起周边大队不满。请在三天内，整合红星大队与前进大队的闲置土地，建立初步的合作种植基地。】
【任务奖励：中级空间扩容卡x1，随机稀有作物种子x1包。】
【失败惩罚：直供资格申请进度清零。】
乔心悠看着面板上的字，手指在水盆边缘顿住。
整合大队土地？
建立合作基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个体户卖菜了。系统这是要她直接抄了韩国胜的后路，把货源彻底抓在自己手里。
但这年头，私人承包大队土地，那是踩红线的事。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心悠！乔心悠在家吗！”
是方叔的声音，透着少有的慌乱。
乔心悠拉开门。
方叔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出事了！县供销社来人了，直接把韩国胜停了职，现在正在镇上查账！说要严查投机倒把，连带着你这几家厂子的供货单都被他们盯上了！”
乔心悠目光一凝。
县供销社？
韩国胜刚走，县里就来人了。
这不是巧合。有人在背后下了一盘更大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