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冷气涌进。
陆柚被带出去，看清眼前的空间时，脚步慢了半拍。
深层实验室比她想的要小，也比她想的要空。
整个房间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墙，白色的地面，头顶的光没有来源，均匀得没有一丝阴影。
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只透明的舱体，比她在资料里见过的任何培养舱都大，舱体半人高，里面空着，舱盖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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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体旁边是一张固定台，台面很窄，两侧垂着束带，上方悬着三条机械臂，臂端接着探针，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冷色。
再旁边，立着一个药剂架，十几支药剂按颜色排开。
“到了。”普安斯从她身后走上来，脱下白大褂，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衬衣，挽起袖子，“坐下吧。”
陆柚没动。
两名保安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按进了固定台。
束带自动合拢，扣住她的腰和小臂。
普安斯没有看她挣扎，他从药剂架旁取下一支采血管，走到固定台前，亲自把采血针对接进她腕侧的束带接口。
“不用紧张。”他说，“只是采个样。”
针尖刺入血管。
血液顺着透明的导管，缓缓往上走。
那血不是纯红色的。
导管里，红色的血浮着一层极淡的虹彩，光线一斜，那层虹彩就跟着流转，一直流进采血管里。
普安斯举着那支采血管，举到灯下，看了很久。
“三百年。”他忽然开口，“从联邦档案里最后一次记载算起，三百年了。多少人在找血脉，王室，军方，顶级世家，今天竟然到了我的手中。”
他把采血管放进分析仪，仪器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几秒后，屏幕上跳出结果。
【血脉活性：优。】
【种族适配性：全部。】
【锚点稳定性：无法评估，超出量程。】
普安斯盯着最后一行，看了两遍。
“超出量程。”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怕惊动什么，透着一股疯癫，“仪器造出来的时候，我以为量程已经够宽了。”
“你知道奇迹血脉对于那些高贵的人意味着什么？”
“生下纯血。”陆柚替他答了。
“对。”普安斯嘴角动了动，“就为了这个。三百年，死在争夺战里的人能填满一个星系带，就为了抢回去，关起来，生下纯血的后代。”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固定台前坐下，隔着一步的距离看着她。
“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是在北境防线。”
他的语气慢下来，絮絮的，像在讲一件和今晚毫无关系的旧事。
“那年我十九岁，在防线的医疗站做助理。异种潮来的时候，医疗站一次收三百多个伤员，血脉净化剂不够用，我只能站在走廊里，看着担架一张一张抬过去，决定谁先用。”
“你知道我怎么决定的吗？”
“看军衔。”他自己回答了，“军衔高的先用。因为指挥链不能断。至于军衔低的，排在走廊里，能撑到轮上，就活，撑不到，就盖白布。那一年，我盖了四百十七次白布。”
陆柚看着他，没有接话。
“后来我想，问题出在哪。”普安斯继续说，“防线不够长？药剂不够多？都不是。问题是，我们拿兽人的身体去堵一个兽人无法承受的东西，异种能在污染区里活，能在能量乱流里活，兽人不能。用不能活的东西去填，填多少死多少。”
“所以你开始研究异种。”陆柚说。
“我开始研究怎么让它们替我们去死。”普安斯纠正她，语气还是平平的，“它们本来就该死在那里。边境，污染区，资源星，能量乱流，那些地方本来就是它们的。把它们驯出来，排成队，放进防线，兽人就再也不用去堵了。”
“你以为我没试过别的路吗。”普安斯的语气没有起伏，“狼族的基因片段，肢体异化，七十二小时，死亡。鹰族的，撑了十三天，同步失败。蛇族的那一只活得最久，它学会了拒绝执行停止指令。”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亲手销毁的每一只，我都记得。”
陆柚看着他：“你管这个叫研究。”
“我管这个叫成本。”普安斯说，“所有成本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普通兽人的血脉撑不起锚点，纯血也跨不过种族屏障，这个结论，指向你。”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你的崽也在名单上，三只都在。适配性评估都很漂亮。”
陆柚攥紧的手指，指甲抵进了掌心。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你拿不下他们。”她说。
“现在拿不下。”普安斯点头，承认得很痛快，“所以今晚的事情结束之后，我就不需要他们了，没有你，奇迹血脉更有价值的研究素材，你会是最合适的人选，你该感到骄傲，因为你将拯救全星世，你将成为救世主！”
“我要是不配合呢？”
“你会配合的。”普安斯站起身，走到分析仪前，看着屏幕上展开的血脉数据，“链接开始以后，你就明白了。”
陆柚盯着他的背影：“链接到底是什么？”
“我不是要抽干你的血。”普安斯说，“抽血只是为了确认活性，我要的锚点不是一管血，是你这个人，你的血脉波动会持续接入能量场，像灯塔一样立在那里，培养舱里的幼体从出生那天起，同步的就是你的波动，它们认你，听你的节律，长成的每一只，都会把你当成自己的源头。”
他说到这里，回过头。
“所以你不能死，你也不能离开，你要在这里住下去，住到我的新个体列装边境的那一天，也许五年，也许十年。”
陆柚听懂了。
这比抽血冷得多。
他不是要她的血，也不是要她的命。
他要她余生的每一天。
“历史只会记住解决问题的人。”普安斯推了一下眼镜，朝机械臂的控制台走去，“不会记住解决问题的人用过什么，我允许历史，属上你的名字，因为你是奇迹血脉，万中无一的精品。”
机械臂降下来。
三条，臂端的探针分别停在她的后颈和两侧腕骨上方。
“别躲。”普安斯在控制台后说，“躲了会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