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悦知道，那些谣言并没有因为营业执照而停下。即便他们拿出那张证明，故意造谣的人依旧有别的话，因为那些人比谁都知道他们有多冤，这就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我们只有一张嘴，解释也没人听，我们就去远点的地方贴，总有人不管那些谣言，毕竟堵厕所是紧急事件，总要快点处理的。”陈悦最近一有空就在网上发布他们家的广告，在网上宣传，力度更广。
陈秉光知道女儿说得对，但这口气他就是咽不下，这单子总是被人这么搅合也不是办法，这就是有人要断他们的财路啊，他得想办法查出是谁干的！
女儿去网上继续发布广告信息，陈秉光把早上买回来的菜放进厨房，此时没有单子，他想着早点把午饭做了，这样就算忽然有单子，也不耽误一家人中午吃饭。
菜洗到一半，他忽然发现盐没有了。
陈秉光把湿哒哒的手往衣服上一擦，朝小卖部走去。
买盐掏钱的时候，他站在柜台前面，就听见旁边下棋堆里有人叫他。
一个老头的声音，带着那种在棋摊上坐久了才会有的、慢悠悠的语调：“老陈啊，你以后可得注意保养，我听说女儿大了还一直不嫁人，住家里就容易克老人。哎你家那个女儿到底是什么问题，怎么一直嫁不了人？”
“啪”的一声，陈秉光扬起手里的那包盐，用力砸在几人中间的棋盘上，发出一声闷响，棋子噼里啪啦的一个个飞起来，又掉在地上。
“陈秉光，你干什么？”刚才说话的老头气得直接站起来。
陈秉光冷着脸，走过去，站在那老头前面。他穿着那件旧汗衫，袖口卷到肘弯，露出手腕上几道被太阳晒出来的深色褶皱。
“你那张臭嘴，刚才说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可那几个刚才还嘲笑他的下棋人，此时没人敢放声。
这样的情况，以前从来没有过。这些年住这条街上的人，没人把陈秉光放在眼里，谁都知道他陈秉光也就只敢在家横，在外面都不敢大声跟人说话，即便被人骂到脸上了，也依旧笑嘻嘻，一副不计较的大度样子，要钱没钱的窝囊废，谁会怕他？
可自从他去了一趟海城回来，开始挺直腰杆赚钱，又为了女儿直接跟陈老二闹翻之后，之前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忽然就开始不敢在他面前说那些难听话了，虽然背地里依旧蛐蛐他们家的人不少，但没几个敢说到他面前去了。
刚才说话的老头，也是仗着自己跟陈秉光年纪差不多，还像之前那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没想到陈秉光直接翻脸了。
旁边的人开始打圆场：“哎呀老陈，我们就是随口聊聊，街坊邻居的你何必搞这么大阵仗。”
“随口聊聊？”陈秉光指着对方：“谁特么跟你聊？你回去跟你妈聊！你要是再在我面前说那些有的没的，我下次就不是砸棋盘了！”
看陈秉光一副要干架的样，那老头的目光在棋盘和他之间来回跳了一下，过了好几秒，他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来：“你发什么火？那些话又不是我们编的，是你弟说的啊。你弟亲口说的，我们就问问你而已，你跟我们吵什么，有本事去问你弟啊。”
陈秉光的脑中轰的一声，他站在那里，脚边散落着一地棋子，阳光照在那些圆形的影子上，他脸色铁青，想到最近的谣言还有被撕掉的那些小广告很可能都是他亲弟干的，他转身走了出去。
陈秉光回到家，没有进屋，只把筐里的工具一件一件拿出来掂，铁丝钩子、疏通器、他把那根铁丝钩子重新握在手里，指尖沿着手柄那道被磨出来的弧度来回摩挲了两下，然后他拿着那把钩子，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此时裁缝店还没开门，生意冷清之后，陈秉添夫妇都是十点过后才来开门。
门关着，陈秉光用那根铁丝钩子的一头用力砸在卷帘门上。一下，两下，三下，声音又沉又闷，像是一面鼓被人用铁锤敲了三下，震得整条巷子都有了回音，不少邻居都出来看热闹。
此时陈秉添夫妇刚骑着电动车到了店铺门口，看到大伯哥正拿着铁钩砸他们的店门，懵逼了一瞬，直接炸了。
“你、你干什么！”二婶的声音尖了起来，像是被那几下砸出来的余音震到了：“陈秉光你疯了？你砸我们店门干什么？”
陈秉光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陈秉添身上，那目光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沉下去，带着愤怒和压抑已久的火气：“外面传阿悦的那些话，是不是你传出去的？”
陈秉添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那两个字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没有出来。他看到他哥握着那根铁丝钩子的手，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道一道地凸起来，不像是来好好跟他讲道理的样子，像是真要动手拼个你死我活的模样，陈秉添有些被吓到了。
二婶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丈夫前面：“你想干什么？你再砸一下我的店，我报警！”
“你报。”陈秉光的声音拔高，每一个字都咬牙切齿：“你报，正好我也要跟你们好好算账。这些年你们家从我这里拿了多少好处，陈秉添你这么多年总是几百一千的借走我多少钱？借条还在我抽屉里。你报警啊，你欠钱不还，我来要债！”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这夫妇俩：“警察来了，我还要问问他们，造谣诽谤、欠债不还，够不够立案！”
二婶张了张嘴，看了一眼陈秉添，陈秉添第一次在大哥面前没敢说话。
他哥说的那些借条是真的，那些条子上签着他的名字，他已经不记得借过多少次了，每次都是一千，几百甚至几十的都有，累积下来好几万是有了，他哥不说他都差点忘了，因为这些都是当时他为了从他哥手里拿钱，顺手写的，他知道他哥不可能真的找他要钱，所以压根都不在意。
没想到，他哥现在还真把这些拿出来了。更让他心虚的是，他们一家最近的确在各种编造他哥家的破事，要是这事真闹大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儿子谈婚事？最近女方已经松口要推进结婚了，他们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拖儿子后腿。
陈秉添软下口气：“哥。”
“你叫谁哥？”陈秉光指着他：“你在外面说阿悦那些话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她是你侄女？陈秉添，你听好了，以后你敢再在外面说我女儿一句，故意搞我的生意，我听见一次，知道一次，就来砸你店一次，你不信可以试试。”
以前在自己哥哥面前能说会道的陈秉添，此刻在拿着铁钩，一脸铁青的陈秉光面前，连话都不敢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哥把自家门砸坏了之后转身离开。
二婶气得骂骂咧咧：“他都打上门了，你就这么让他走了？你这个窝囊废！”
陈秉光去砸店的时候，巷口已经围了不少街坊，有人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择完的菜，有人端着饭碗站在自家门口，有人把烟叼在嘴里忘了点，像是都在吃惊这两兄弟现在闹到这种地步，以前这陈秉光对他弟那可是掏心掏肺啊。
陈秉光迎着那些目光走回自家院门的时候，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可他的腰是直的。
那些目光追了他几步，又落回去了，都在悄声议论，但也只是极其小声的，这个陈秉光，好像真的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陈秉光了。
陈秉光回来的时候，陈悦正准备出院子，她刚才在屋里就听到外面有巨大的砸东西声，还有吵架声，她隐约听着像是她爸的声音，去厨房看了眼发现她爸真不在家，就急急想要出去看看情况，没想到她爸回来了。
“爸，刚才外面是？”
“没事，我去问你叔点事。”
他放下那根铁丝钩子：“等会我再去贴些广告，以后生意应该能慢慢好起来的。”
陈悦看她爸身上没事，又看她爸手里拿着家伙，想着应该没吃亏，看她爸不愿提二叔的事，也就没再追问刚才外面的事。她知道他爸心里憋屈难受，毕竟之前那么护了一辈子的人，现在反过来打他的脸，他没脸说，她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