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25中文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只得徐妃半面妆 > 第八十九章 臞仙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建康皇宫。

原安拿着一张墨迹半干的纸,才走出殿门,就迎面撞上朱异。

他赶紧后退赔礼,“诶哟,朱舍人恕罪。”

“无妨。”朱异很是和气,“看原常侍急急慌慌的,所为何事啊?”

原安压低声音,把那张纸捧给朱异看,“陛下闲来翻阅陶弘景留下的集金丹黄白方,看着看着,竟找到个九转还丹的方子。这不,刚吩咐奴去办金石药材,说明日就要开炉试炼。”

“哦?”朱异仔细一瞧,就蹙起了眉心,“原常侍先别急着去,我看此方不可信。若是炼出什么毒药,伤及圣体,岂非原常侍的过错?”

原安满面愁容,“奴也正进退两难呢,还望朱舍人指点。”

“我正有件相关的事要禀告陛下,说不准能解这个围。。。”朱异捋捋胡子,“如此,我先进殿,原常侍在此稍候片刻,若圣意有所转圜,原常侍也可随机应变。”

原安感激的拱手,“诶,多谢朱舍人。”

殿内燃着檀香,幽静而安谧。

朱异小心上前,“陛下。”

武帝正翻看案前的丹方,抬头瞧见朱异,立刻笑着招手,“彦和啊,来来来,到我身边来。”

武帝指着一本黄白方,“彦和啊,你看,这上头写着一副九转金丹,说是有延年益寿之功效,可惜至今无人炼成。不过陶弘景曾炼出过八转的,我看只要多试,总能炼出九转来的。”

朱异斟酌了一下,还是出言相劝道,“陛下想要延年益寿,这也是人之常情。可。。。可金丹一流,臣总觉得不妥。当年秦皇汉武,都曾出蓬莱求仙炼丹,可秦皇暴毙,汉武寿终,不也归于尘土了吗?何况又有晋哀帝饵药的先例,臣就不得不为陛下担忧。”

武帝似有沉吟,可转眼又叹气起来,“卿虽言之有理,可我总觉得身体每况愈下,怕是。。。”

“陛下无需忧心,”朱异拱起手,言语间颇有喜意,“臣正是为此而来啊!”

武帝挑起眉头,意外中带着期盼,“哦?卿速速讲来。”

“北徐州刺史萧暎,前月于境内征兵,使每户各出一壮年男子。这本是件寻常事,可征来的队伍中,竟有一白发老者,自称已有一百一十二岁,头生肉角。萧刺史就命快舟载入建康,如今正于宫外等候召见。陛下何不向他询问长寿之道呢?”

“竟有此事?”武帝惊喜交加,再不提金丹的事,“快,快传召入宫!让朝臣们也都来见见。”

文德殿中。

钟磬鸣响,筵席齐备。

武帝端坐上位,眼神却不自觉的盯着殿门看,显然极为期待。

底下的大臣们虽强自端正仪容,脖子却都忍不住微微前伸。

内侍打开殿门,进来一个脚步平稳,布衣白发的高瘦老者,到得阶下,竟不需内侍扶持,就能精神矍铄的稽首,音声如钟,“钟离顾思远,拜见陛下,愿陛下万寿无疆!”

武帝看他浓密的白发间,果然伸出两个寸长肉角,赶紧站起身来,一指自己身边的席位,“快,顾翁快快请起!快请入座!”

顾思远坐于席上,神情有些拘谨,“谢陛下恩典。”

武帝盯着他上下左右的看,见脸上手上的皮肤都已褶皱殆尽,可眼睛却仍清澈见底,不由半是艳羡半是赞叹,“顾翁真好神采!”

朝臣们也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武帝迫不及待的接着问道,“顾翁年岁几何?”

顾思远赶紧拱手,姿势颇为生疏,“回陛下,乡民今年已有一百一十二岁。”

朝臣们发出一片惊叹声。

“哦?”武帝半信半疑的打量着他,根本没心思开宴,“顾翁既年岁已高,如何还要行役?”

顾思远叹了口气,神色凄楚,“唉,都是命啊。。。乡民活到这把岁数,凡娶七妇,生十二子,可惜都死的死,埋的埋了。如今家中惟余幼子,也已六十余岁,年迈体弱,无力行役。他又不曾有子,乡民便只好应征。”

武帝更是好奇,“顾翁竟无一孙?”

顾思远更加哀切,“乡民少年时,尚在前宋文皇帝治下,虽则燕夏凉秦四国尚在,可宇内安定,未尝兵乱。乡民于十五岁便得长子,谁知长子刚及十四,就有太子弑父,武陵王登基。长子被迫从军出征,死于兵乱。次子至十一子也陆续死于重役乱兵,如今余下的第十二子,身体自幼孱弱,是而并无子息,乡民亦痛惜无计啊。”

朱异在对面旁敲侧击,“顾翁可还记得从前的事?”

“记得,自然记得,乡民年纪虽然大了,可记性还好。”顾思远说着,慢慢回忆起来,“一时要细说,倒不知从何说起。乡民记得最清的,是前宋孝武帝大明七年,全国大旱。那时田地全裂开口子,野草都枯死了。乡民全家得以活命,是因为有喜事,好像是哪位公主出嫁,赏百姓喜钱米粮,啊呀,可真是阔绰。可惜,第二年废帝登基,日子就更难过起来。”

武帝大笑着,眼神转向徐绲,“这算起来,倒像康乐公主。”

徐绲站起身拱手应答,“是,正是臣母康乐公主。此事未载史书,可见顾翁所言非虚。”

看徐绲坐回席间,那顾思远又想起一件事,“乡民还记得,什么时候修过个浮山堰,就在淮河边上,乡民第十一子就是在那时被。。。”

年纪稍长的大臣们听见浮山堰,脸色都变得难堪起来。

“好了好了,”朱异赶紧打断不该说的话,“陛下,这位顾翁果真长寿,陛下何不留在身边,也可探讨养生延年之道啊。”

武帝点点头,“卿言之有理,此等臞仙人物,岂可没于荒野?既如此,便将顾思远擢为散骑侍郎,赐以宅第,也好朝夕进见呐。”

顾思远听见皇帝封自己做官,乐的赶紧谢恩,“乡民。。。臣,臣顾思远叩谢圣恩。”

武帝亲自把他搀起来,“顾侍郎快请起。”

又摆摆手,迫不及待的离了宴席,“卿等且尽欢宴,我与顾侍郎先行一步。”

“恭送陛下!”

虽说武帝命群臣尽情欢宴,但至尊一去,臣子们虽少了拘束,却也没了兴头,便都纷纷起身离席,酒宴霎时空落大半。

朱异却仍端坐于桌案前,左手撕了块嫩鹅,右手举着杯美酒,吃的不亦乐乎。

“下官与朱舍人虽同在中书省,可论及圣宠,还是朱舍人睥睨群臣啊。”与朱异同为中书通事舍人的傅岐坐在他下首,边喝酒边闲谈,“如今至尊对您委以重任,朱舍人正该劝谏朝政,而非一昧顺从至尊。。。哦,倒不是下官多嘴,实在是近日听到许多对朱舍人不利的传闻。”

朱异毫不在乎,把酒一饮而尽,“这就是无稽之谈了。当今天子圣明,我怎么能因为流言蜚语就干忤天听呢?”

刚自前线还京的兰钦脸上还带着边关的风霜,他倒了一杯酒,上前相敬朱异,“朱舍人好生惬意啊,下官敬朱舍人一杯。”

朱异奇怪的看他一眼,又慢饮一杯,“兰将军这是?”

兰钦笑了笑,“下官虽曾侍奉昭明太子,却对朱舍人很是仰慕,一直想登门拜访,奈何久在沙场,不得折返。”

兰钦多有战功,受的封赏却寥寥无几,难怪求到朱异头上。

朱异见他言语恭敬,便也露出笑脸,“这有何难?三日后该我轮休,兰将军若不嫌弃,请到舍下赴宴便是。”

“那真是下官的荣幸,对了,下官昔日破蛮部时,曾得青铜鼓数面,价值连城。。。”

“哇!呕!”

两人相谈正欢时,掌管皇宫禁卫的步兵校尉韦粲晃荡到近前,酒气熏天的吐了一地。周围的朝臣纷纷掩鼻四散,嫌弃的看着他。

韦粲是东宫太子的人,此举分明存有戏弄之意,朱异不由大怒,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如此轻浮放荡!如何当得禁卫领军!”

“哼。”韦粲是开国大将韦睿的孙子,西汉丞相韦贤之后,出身京兆韦氏大姓,依仗家族旧功,自然不把朱异放在眼里。

不远处的右仆射谢举却生怕韦粲得罪朱异,引来祸事,忙上前解围,“朱舍人何必同后辈一般见识呢,算了算了。”

几个出身名门贵胄的朝臣也明劝朱异,暗帮韦粲,“是啊,韦校尉都醉成这样了,想来并非有意为之。”“来来来,先把韦校尉扶回去。”

“哼!”朱异轻傲的背起手,从这几个朝臣中间横着走过去,神色不屑。

“朱舍人,”傅岐从后面赶上来,与他结伴而行,谆谆劝道,“朱舍人志节清高,不避贵戚,可长此以往,难免得罪他们啊。”

朱异冷笑一声,“我出身寒门,得天子知遇方能有今日,但也是凭借真才实学。那些贵戚仗着祖宗枯骨混得一官半职,倒反来轻贱于我。我若低声下气,委曲求全,倒更遭人白眼。哼,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看,究竟谁该瞧不起谁!”

净居殿内。

武帝与顾思远对坐于案前,香烟缭绕。

武帝急不可耐的问道,“顾侍郎年过百岁,为何仍耳聪目明,精神矍铄?难道有何养生秘法不成?”

顾思远想了想,慢慢摇头,“没有啊。。。臣出身贫寒,吃的都是草谷黍米,到年节时才能沾沾荤腥,绝吃不起什么灵药补汤。臣在乡野又常年劳作,并无一日休憩,可谓辛苦已极。。。若说与常人不同之处,那唯有心性。”

武帝听得这话,忙追问道,“是何心性?”

“臣虽命途多舛,但从不为任何事伤心忧怒。以臣多年所见,身边早亡暴死之人,多是或聪明绝顶,或心思细腻者。反倒似臣这般无忧无虑的,都能长命百岁。”

“哦?”武帝颇受触动,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顾卿所言,如醍醐灌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