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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只得徐妃半面妆 > 第四十七章 夜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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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萧绎似乎心情不错,也不去理会夏氏,自己坐到了昭佩身边,“也不等我就先吃,真气人。”

说着并不叫夏氏入席,只把人撂在一边,自己喋喋不休地跟昭佩抱怨,“往年七月七,都是晒书的好时候,偏今年日头烈,一来怕把书晒焦了,二来怕将人热化了,心里又惦记你,做什么都没兴致,干脆还是等过几日再晒的好。”

见昭佩要张口,立刻又抢先道,“衣裳也没晒,倒是路过荷花池的时候,看见许多嫩莲蓬,就采了不少下来,知道你不爱吃苦的,莲心也剔了,留着夜里煮莲子茶喝。”

萧绎是湘东王,是主上,夏氏是妾室,她既不能打断萧绎,更无法转身离去,只是看着昭佩欲言又止的神色,对她无所谓的笑了笑,仍旧恭敬地站在一旁。

承香承露看着眼前尴尬的局面,谁也不敢出声,都低下头去,默默给萧绎奉上碗筷。

萧绎报复的够了,这才转过头,难得的对夏氏露出个笑脸,“你也坐吧。”

见夏氏默默无语的坐下,偶尔给自己夹菜,昭佩只得出来解围,“你别在这儿闷着了。承香承露,你们也跟着夏夫人去,先在庭上摆些瓜果,我稍后就到。”

如蒙大赦的承香承露跟着夏氏出门,昭佩这才嗔怪的看了萧绎一眼,“七夕是女子乞巧的日子,你来捣什么乱?”

话音未落,就被萧绎凑上来的脸吓了一跳。

萧绎贴近昭佩的侧脸,皱着鼻子,使劲吸了几口气,确定没有半丝酒香,便露出满意的笑,亲昵的蹭了蹭昭佩,这才在红唇上亲了一口,“不错,没有偷酒喝。”

“真是的,我又不傻,保证一口也不喝。”昭佩说着,玉手又不自觉的放在了小腹上,她清楚的感觉到,有一种牵动心底深处,最柔软情愫的悸动,温热缓慢的泛上来,“母子连心,我比你,更珍惜他。”

萧绎和夏氏一样,带着天然的欣喜半蹲下来,“母子连心,父子天性,就算不在我肚子里,血缘也总是连结着的,瞧瞧,我一说话,他就动了。”

昭佩听着这与夏氏如出一辙的傻话,根本懒得理会他,自偏过头去,又拿了一个巧果。

萧绎左右反复听了许久,才起身握住昭佩的手,“想出门吗?这会儿街上起了灯会,热闹极了,你不是最爱热闹?”

“啊?你真肯放我出门?”昭佩把吃到一半的巧果放下,惊喜的看向萧绎。

可是想起自己的身孕,和已经显怀的肚子,又觉得扫兴,“还是算了,我走不得路,又坐不成马车,外面熙熙攘攘的,磕了碰了倒不好。”

萧绎摸了摸她写满丧气的粉颊,破天荒的眨起眼睛,“我早想到了,从王宫出去,走不了几步就是河道,咱们乘大船去。”

“怪不得这个扮相,原来早有预谋。”昭佩兴奋不已,赶紧就站起身来,动作之敏捷,简直看不出是有身孕的人。

她看向长发半散,身着天水色轻衣的萧绎,推开了扶向自己的手,“先去等着吧,我乞过巧就来。”

今夕月隐星灿,庭中虽无如水月色,却散着点点星辉,非只织女星牵牛星璀璨夺目,连横亘其中的银河,都亮的仿佛到了眼前。

殿前凉簟上,已经摆满了供奉果品,另有一排新启的雪色藕节,每个上面都插着七根金针。

夏氏先拿起了手边的一个,“王妃快点儿呀,妾身可要抢先了。”

“阮修容呢?难得有个节庆,她怎么也不来?”自那日看望过昭佩后,阮修容就再未出现在昭佩眼前,倒像真的一心隐居,不理尘世。可昭佩承过她的情,这时候难免要想着问上一句。

“妾身昨日就问过了,修容说她生来手拙,夜里又爱犯困,就不来凑热闹了。”说着压低了声线,“前些日子妾身去看望修容时,都只道王妃遣妾身去的,修容要是问起来,王妃可别说漏了。”

昭佩似有若无的颔首,仍认真的用银线穿着金针,已经先于夏氏,穿到了第五根。

承香承露和侍婢们就穿的更慢了,昭佩正想说些什么,却隐有一阵清风拂过,鬼使神差般,银线一下子就全穿了过去,让她欣喜的叫出声来,“呀!我赢了!”

说着就扶腰去拜织女星,“多谢天孙赐巧。”至于刚才要说些什么,已经全然忘在脑后。

侍婢们也都陆陆续续的穿了过去,合起掌来拜谢织女,庭中衣香鬓影,言笑晏晏,自有一种清净的热闹。

夏氏上前扶住昭佩,“瓜果都摆好了,喜蛛也抓来了,王妃快许个愿吧,妾身好撒喜蛛。”

也许是夜色变浓了,迢迢陌陌的织女牵牛更加明亮,盯得久了倒叫人眼花,昭佩抚了抚自己眼前的一碟瓜果五子,合掌默念心事,夏日的夜风微动轻纱裙裾,颇有散朗飘逸的林下风气,惹得夏氏和侍婢们都暗自觑看。

可惜昭佩念过心愿,那娴静就转瞬即逝,她一把抓住承香,“我的斗篷呢?”

夏氏看昭佩满面带笑的系着轻纱,不免有些惋惜,“王妃这么快就出门,怎么知道喜蛛结不结网呢?”

“你不是还在吗?你替我瞧着就是了,至于夜宴歌舞,想看就执我的名义去传。”说着急切的抓起承香,“承香随我来,快点儿。”

不只昭佩,天下女子大都是难以踏出门槛的,昭佩带着承香小步离去,身后就留下了一群满面艳羡的侍女。

夏氏给她们传了歌舞解闷,眼睛却落在自己已经开始结网的瓜果,和昭佩空空如也的瓜果上,忽然有些庆幸这些碟子的相似。

她没有再抓喜蛛放上去,而是趁着无人注意,把昭佩和自己的瓷碟调了个个。

夜晚的蒸水河畔,一改平日的寂静黑暗,沿河的商贩们个个张灯结彩,将河面照得亮如白昼,两岸扯着的麻绳上,挂满了各色花灯,有心的下面还坠着铃铛,风过人动,便叮铃作响。

萧绎先一步上船,站稳身形就来扶昭佩,宽大的手掌传来温热的触感,“娘子,请。”

河风扬起他的发丝和宽大衣袖,在迷离灯影中,叫昭佩看的愣了神,恍恍惚惚的被他拉上去,一把抱在怀中。

“成日闹着出来玩儿,怎么真出来了,反倒痴痴呆呆的?”

萧绎轻柔的嗓音,和着夜风吹来的两岸人语,声声叫卖,扑了昭佩满面欢欣喜悦的红尘气息。

她望向河畔如织灯影,把轻纱斗篷取下,缓缓依偎在萧绎怀中,“今夜织女星亮,我便以为见不到月光,可方才见你一笑,竟比月华还明亮,教人如何不发傻呢?”

这一反常态的温言软语,听得萧绎也痴痴呆呆起来,俊脸泛起可疑的潮红。幸而夜色潋滟,可以略微遮掩,再经微风一拂,倒也不那么明显了。

侍从婢女们摆好茶果吃食,都默默躬身,隐进看不见的角落里,昭佩看着两岸摩肩接踵的人群,挣脱了萧绎,扶着船上栏杆举目四望。

这船是湘东王宫的画舫,朱栏华盖,灯火通明,加上萧绎别出心裁的缠了许多香花在上头,馥郁芬芳,昳丽非常,虽有些金玉满堂的俗味,倒贴合着缓缓后退的鲜艳辉煌,成了昭佩最爱的炫目盛景。

昭佩是身在画中不知画,一昧瞧着五光十色的琳琅花灯。两岸游人却都被大放异彩的画舫吸引,拥趸着远远观望,只可惜蒸水河十分宽广,不过也就是能望见迷离的华美轮廓罢了。

昭佩感觉到背后传来的热度,抓住了萧绎按在自己两侧的双臂,微扬着下巴,示意他抬头,“人间灯影,天上星河,再没有更美的景致了。。。”

“不,有的。”萧绎见昭佩好奇地看向自己,勾起了薄唇,“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昭佩娇笑起来,把挽着松散发髻的脑袋靠在他肩上,抬头望着璀璨繁星,萧绎身上熟悉的檀香味把她包裹起来,让她连一根手指都不想移动。

默默无语,却似心意相通的安谧依偎中,人间的灯火越来越暗,天上的星河却更加明亮。

夜游的行人渐渐变少,只余三两对有情人说着私语,画舫安静的能听到彼此的清浅呼吸。

船身微微的摇晃着,似走非走的向前漫游,昭佩望着似乎近在咫尺的星河,缓缓抬起手。若顺着人间的河,能行至邈邈星河就好了。她这么想着,玉指在空中描画,细软的纱衣落至肘间,露出半截雪白藕臂。

“在想什么?”萧绎松开了禁锢昭佩的双手,给她披上了斗篷,“河风有些凉了。”

“在想牵牛织女,可惜能想到的诗,都没有好结局。”说着轻轻吟诵起来,她的声音随着清波回荡在河面上,“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念罢不由叹惋,“怎么有情人,总不能终成眷属呢?”

萧绎环住她的双肩,语调中带着不容置疑,“牵牛织女一年一见,你我却朝夕与共,自然不能同日而语。世诚与卿,当如此佩。”

那块天长地久的玉佩被萧绎握在手中,白皙的肤色把玉佩衬的更加动人,一如萧绎的辞藻。

昭佩那点儿朦胧情怀已消失殆尽,闻言笑得不能自已,“哈哈。。。”

“你笑什么?难道不相信我的真心?嗯?”萧绎似乎有些无措,虚张声势地瞪着昭佩。

“不,不是不信。”昭佩止了笑声,轻轻摇头,“成婚以后,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这么称呼自己,我想了半天,才想起世诚是谁。”

看见萧绎映在灯影下,带了一抹赫意的俊脸,昭佩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疼,她凑近了萧绎,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我不听清谈,说到就要做到。”

“那娘子想我怎么做?”萧绎的长眉挑起,明暗交错的眼眸里,闪着诚挚的光。

昭佩尴尬的看了一眼自己鼓起的肚子,“我想蹭蹭你,可惜这孩子挡着,总也碰不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小东西倒成隔墙了,不过别怕,看我的。”萧绎把昭佩打横抱起,感觉到贴着自己面颊的柔嫩肌肤,这才向舱中走去。

蒸水岸边的游人已经散去,明明灭灭的花灯被三三两两收摊的街贩取下。

繁华过后,万籁俱寂,惟余漫天星河,交融于偶有波澜的水面,一船好梦,亦点点弥散在清碎疏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