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灼应道:“好。”
皇后最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陈青梅,没再多言,转身上了车辇,带着人往宫城去了。
再说太后宫中。
刘得顺灰头土脸地回来,将事情一五一十回禀,末了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皇后娘娘说,镇北侯夫人身子沉重,不宜入宫。
若太后娘娘不放心,明日太医再诊过,她亲自带人来向太后请安。”
太后听完,半晌没有出声。
殿中只闻更漏轻响,熏香浓郁,压得人胸口发闷。
“好一个皇后。”太后终于开口,声音冷厉,“哀家不过是请沈云灼入宫看个诊,又不是要她的命。
她一个镇北侯夫人,比哀家的身子还金贵?”
刘得顺伏得更低:“奴才无用,请太后降罪。”
太后没有理他,只是缓缓靠回凤榻,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
“这个皇后,仗着太子如今得势,越发不把哀家放在眼里。
沈云灼腹中怀的,十有八九是萧珩的种。
若不是,她何至于这样护着?”
太后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一家子合起伙来糊弄哀家。”太后冷哼一声,“哀家就不信,她能护到孩子落地。”
她正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殿外忽然响起宫人通传。
“皇后娘娘到~”
太后眼神微变,脸上的戾气瞬间收敛。
她几乎是同时整个人往凤榻上一歪,抬起一只手捂住额头,低低呻吟起来,像极了一个久病不愈的老妇人。
刘得顺也机灵,立刻爬起来退到一旁,做出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不多时,皇后从殿外进来。
她先行了礼:“臣妾给母后请安。”
太后半阖着眼,声音虚弱:“起来吧,哀家今日身子不爽,不便起身。”
皇后也不拆穿,关切道:“臣妾听说母后身体不适,心中挂念,特来探望。
刘公公今日到顾府请镇北侯夫人,臣妾恰在府中侍疾,便替母后挡了回去。”
太后低低嗯了一声,阴阳怪气:“皇后倒是会办事。”
“臣妾是这么想的。”皇后语气恭谨,不卑不亢。
“镇北侯夫人如今怀胎八月,随时可能临产。
若此时入宫,路上颠簸,或惊了胎气,反而不美。
母后身边有太医院众位大人看顾,哪里就轮得到她一个外命妇逞能。”
太后眼皮动了动,缓缓道:“哀家听说,她医术极好,连皇上的毒都能解。
哀家这些日子总觉得心口发紧,太医院的人只会开些温吞方子,不顶用。”
皇后道:“既如此,臣妾明日让太医院再换两位院判来会诊。
镇北侯夫人再厉害,如今也是双身子,若为母后看诊时自己先撑不住,岂不折了母后福气?”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太后沉默片刻,才从鼻子里嗯了声:“你既这么说,哀家也不好强求。
只是皇后一片孝心,处处替顾家着想,倒让哀家有些意外。”
皇后微微一笑:“顾家是臣妾娘家,臣妾当然惦记。
母后不也是因为疼惜顾家,才想让云灼入宫为您看诊么?”
太后缓缓睁开眼,看向皇后。
这一眼极深,像要把人从头到脚看穿。
可皇后站在殿中,神色温顺,姿态端正,并无半分破绽。
“行了。”太后重新闭上眼,“哀家乏了,你回吧。”
皇后欠身:“臣妾告退,母后好生歇息。”
她转身退出殿外,脚步始终稳当,一步不乱。
殿门合上。
太后睁开眼,看向殿顶繁复的彩绘,冷冷吐出几个字。
“好个皇后。”
太后靠在凤榻上,等皇后的脚步声彻底远了,才缓缓坐起身来。
刘得顺弓着腰上前,想搀扶,被她一挥手挡开。
“扶什么?哀家还没到动不了的时候。”
她语气里已没半点方才的虚弱,反倒透着一股压了许久的燥意。
刘得顺忙缩回手,低眉垂首退到一旁。
太后整了整袖口,冷笑:“话说得冠冕堂皇,一口一个为哀家身子着想,一口一个怕折了哀家福气。
她当哀家听不出来?”
她抬起眼,看向殿门方向。
“还不是怕哀家对沈云灼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利。
顾家是皇后娘家?
哼,若只是娘家,她何必来得那么快。
分明是沈云灼肚子里那团肉,跟顾家、跟她的心肝太子脱不了干系。”
殿中静得厉害。
“人请不到宫中来,哀家就无计可施了?”
太后慢慢抚着腕上一串冷玉珠子,声音越来越沉。
“沈云灼不是快生了吗?女人生产,本就是一只脚在鬼门关里。
她怀的又是双胎,更险。
哀家有的是法子让她生不下来。”
她说完,偏头看向身旁的老嬷嬷。
“派去的人怎么样了?混进顾府没有?”
老嬷嬷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回:“回太后,顾府最近看得极紧。
尤其是侯夫人的院子,生人一概不得入内。
护卫日夜巡守,连采买进出都要经三道手。
咱们前日派出去的人,只在后巷露了个脸,便差点被盘查出来。”
太后脸色一沉:“都是些不中用的东西。”
老嬷嬷低头:“是老奴无能。”
“别跟哀家说这些没用的。”太后冷冷道,“让他们抓点紧。
厨下、产婆、浆洗、药房,哪一个眼线都行。
顾府再严,总不能连只苍蝇都不飞进去。
要是连个下人都塞不进去,就找个原本就在顾府里的。
重赏之下,总有不要命的。”
老嬷嬷连忙应道:“是,老奴这就再去催。”
太后嗯了一声,又慢慢靠在了引枕上。
再说周云黛这边。
自打答应阿苏兰替她偷东宫军情之后,她几乎没有一日能安枕。
夜里总做噩梦。
梦见萧珩冷眼看着她,梦见被拖进刑房,每次都吓得醒过来。
今日,她又觉得心里堵得慌。
边关一直没有新消息传回,她托人打听了几次,只听说北境大雪,战事胶着,其余一概问不出。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件事有没有被人察觉。
反正是越等越怕,越怕越急。
她终于坐不住,带了贴身丫鬟,往长信阁去。
阿苏兰正在殿里逗着一只笼中画眉,见她来了,也不意外,只抬了抬眼。
“你倒敢大白天往我这跑。”
周云黛脸上没有多少血色,坐下后连茶也顾不得喝,便急着问:“你让我办的事,我都办了。
边关那边到底怎么样了?战事什么时候能停?”
阿苏兰微微一笑:“这谁能说得准?打仗是男人的事,我们在后宫里,等就是了。”
周云黛攥紧帕子:“可那沈云灼都八个月了!再等下去,她孩子都生下来了!
你之前说会帮我,到底怎么帮?你究竟能不能把她解决?”
阿苏兰瞥她一眼,慢条斯理道:“才八个月,还没到临盆,你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