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窈转念又一想。
既然她都准备出门了，干嘛不干脆在学院里转一圈？
什么竹林、花满园，还有万仙湖，统统游一圈儿。
最后夕阳西下的时候就去西边的海峡。
那时候才能称得上是海上浮光。
然后再等月亮升起，给琴看看真正的月光清辉。
“琴，我打算在万仙学院走一圈。”苏云窈用神识跟琴道。
“追随窈。”琴答应道。
苏云窈暗自震惊于琴的神识强度。
她将毛笔上沾染的彩墨洗干净，挂好笔，戴回银戒。
然后将书房的窗子关上，窗帘放下。
周游万仙学院。
琴的神识死死跟着苏云窈，将一切有鲜亮色彩的景象，不断地记忆下来。
草木原来是这样的。
繁花原来是这样的。
垂下的袖子里，左手的绷带攀上小臂，直到手肘，刺得他生疼。
绷带贪婪地汲取着他的血液。
可是琴不在意这个。
他放任自己的喜悦充盈心间。
就算绷带将他的手刺残了，刺断了，以后再也弹不了琴，被狠狠惩罚，他都要好好看看这鲜艳的世界。
琴甚至用灵力稳住自己的神识传音，避免让苏云窈听出任何一丝的颤抖。
不能让她担心。
琴见到了许许多多衣着不同的人。
原来，大家穿着的衣服不是不同程度的灰色啊……
窈给了他真正看到这个世界的机会。
他很想看更多的东西。
可是万仙学院再大，也是会被苏云窈逛完的。
最终，苏云窈从小山丘上御风翻过去，停在了海边。
她不确定琴依靠她能看见的有颜色的范围到底有多大。
“琴，你能看见海面上的光吗？”她问。
“近处，可以。”琴给了她肯定的答复，“金色的光，有一点红。”
苏云窈随口夸赞：“嗯，举一反三，琴很棒。”
“没有人，夸赞过琴。这是第一次，窈是第一个。”
苏云窈坐在一块石头上，垂头默然。
不得不承认，她对琴现在的怜惜更多一些了。
名字随意，看不见颜色，不允许有情绪波动……
明明是往日她看文，会尖叫美强惨的角色人设哇哇哇真带感。
可是她此刻穿越到这书中修仙界，琴就那么活生生地站在过她的面前，绷带在刺穿他的血肉，汲取着他的血液……
甚至现在还在用神识和她说话，借她看这个有颜色的世界。
苏云窈怎么都做不到看书上文字的时候那种纯粹的尖叫带感状态。
夕阳渐渐地沉入海平线以下。
又过了很久，月亮升起，将银色的清辉散落在海面上。
夜渐渐深，风向也逐渐变了。
风从苏云窈的身后来，试图将她垂落的发丝带向大海。
苏云窈从扳指里取出一件披风，披在了自己的背上，抵挡这深秋夜晚的寒风侵袭。
琴通过神识默默地看着苏云窈的动作。
假如此刻他能在她身边坐着就好了。
他可以为她披上这件披风。
甚至……
琴幻想着自己以后都能跟着苏云窈。
只要跟着她，他就可以一直看见颜色了。
他抬起手，下意识地撕扯着手上的绷带。
绷带被他扯动，整条手筋连着绷带剧烈地疼痛。
“……”琴顿时跪坐在了地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下意识地松了手，额角有豆大的汗珠顺着眼眶流下。
他，有多久没有想过扯这绷带了？
琴自己都不记得了。
绷带解了也没有用，他还有身上的那些符文烙印，还有识海里面那些符文禁制。
他跑不掉的……
故意没有告诉长老他的神识早就可以绕过禁制，是他为数不多的自由。
自由……
琴忽然对自由生出无比的贪恋与渴望。
他也可以像那个鹤辰那样吗？
苏云窈眸光落在了翻着细碎银光的海面上。
要是上辈子，深秋大晚上的，她可到不了这海边在那里吹风。
一是没时间。
二是就算她去了，挨上几分钟的秋夜寒风，又得感冒了。
她心中忽而翻起惆怅与感慨来。
“统子啊，还真的谢谢你选了我。”苏云窈感叹道。
【宿主亲亲，一切都是宿命和缘分~】
系统在她心中道。
得，系统又在说土味情话了。
系统没有长着温念舟的脸，土味情话全是土味。
【宿主亲亲，你这么说统子，统子也会伤心的。】
“行行行，就统子你最伤心行了吧。”苏云窈心道，“你是最最忧郁，最最亲爱的统子，行了吧。”
【宿主亲亲说的话，统子爱听。】
苏云窈不管这又在抽象的系统，继续看着海面。
眸光一动，她好像发现了近海上面多了一抹星星点点的幽蓝长河。
长河随着海面起起伏伏，四下流散。
“琴，你看，海里有东西在发光。”苏云窈用神识道，“蓝色的。”
琴没有回应。
“琴？琴？”苏云窈焦急唤道。
坏了，不会是琴用神识给她传音，然后被琴身后那些人发现了吧。
不要啊。
她的支线，她的小琴！
苏云窈心中忐忑，呼唤着琴。
她呼唤是无所谓的，反正靠的是琴自己神识感知到她，不是她的神识去找琴。
“琴？”
半晌，琴才回应了一声：“我没事。”
“……琴，一般不会有人在没有询问的情况下，特意强调自己没事哦。”苏云窈道。
琴现在情绪波动定然很大。
他，很疼吧？
无情道也不是这么修炼的啊。
这分明是存天理……
“不疼的，习惯了。”琴慢慢地回应道，“谢谢你，窈。”
“没有窈，我不知道，世界可以鲜艳。”琴继续说着。
苏云窈头一回觉得自己身上有一些特殊的神奇小设定，好像也不错。
“世界一直都很鲜艳。”
可惜你看不见，琴。
万仙大比还有很久，你可以多看一会。
以后我会想办法看能不能捞你的。
只是这些心里话，苏云窈没有说出来。
她自己都不确定现在的女配身份能不能走下去。
又岂敢真的打包票？
“你看，海上还有这些发光的藻类。”苏云窈指着不远处的海面那一片幽蓝长河。
“很好看。”
“窈，我想杀了，他们。”